,“布”字旁画着织机。更妙的是每课后的“实用句”:“今年麦收三石”、“借粮二斗秋还”、“工钱每月八钱”——都是生活中最常用的话。
王石头是第一批报名者。这个农业司总办,认字却是大老粗。第一堂课,他捏着毛笔如握锄头,写出的“人”字歪歪扭扭,惹得满堂哄笑。教课的年轻先生不敢笑,耐心地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一撇一捺,互相支撑,这便是‘人’。”
三个月后,王石头已经能磕磕巴巴地读农事历了。半年后,他能自己记简单的账目。如今,他不仅自己能读写,还在农业司组织了“干部扫盲班”,要求所有农事负责人必须识字五百以上。
“以前看文书,得求账房先生,人家念啥是啥。”一次扫盲班分享会上,王石头感慨,“现在自己看,白纸黑字,谁也糊弄不了。上个月李家坝报上来亩产数据,我一看,不对,这数比往年高了三成却无天时地利支撑。下去一查,果然是管事的想多领奖励虚报了。”
台下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许多人点头——他们也有类似经历:因为不识字,卖粮被坑过斤两,借钱立不了字据,甚至官府贴的告示都看不懂。
到腊月底统计,联盟十五岁以上成人的识字率(标准是能读写五百常用字)达到了四成二。其中男子识字率五成三,女子识字率两成一——这后一个数字,若是传到大明其他州县,足以惊世骇俗。
要知道,即使在经济最发达的江南,女子识字率也难超一成,而陕北这种边陲之地,以往识字率怕是不足百分之五。
每月望日午后,中央集市东北角的“说书场”便会变身为“实学讲座”的讲堂。这是黄宗羲的倡议:“学问不当锁于书院,当播于市井。”起初有人质疑:贩夫走卒,听得懂这些?
第一场讲座,杨文远讲“云雨之变”。他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水汽上升成云、遇冷凝雨的道理,还用铜盆烧水、用冰铁片演示凝结过程。
台下黑压压坐了五六百人,有挑夫蹲在扁担上,有农妇抱着孩子,有工匠手里还拿着未完工的零件。开始时窃窃私语,到后来鸦雀无声,最后爆发出惊叹:“原来不是龙王爷打喷嚏啊!”
第二场,韩铁匠讲“铁为何硬”。他带来不同含碳量的铁块,现场演示淬火、退火,解释碳原子如何改变铁的结构。讲到精彩处,他举起一把新打的钢刀,一刀劈断三枚铜钱:“这便是格物之力!”
第三场,王石头讲“种子为什么要选”。他带来饱满的麦穗和干瘪的麦穗,切开对比,讲解胚芽、养分的区别。更带来放大镜——这是玻璃坊的新产品——让前排观众亲自观察。
第四场,刘郎中讲“病从口入”。他现场演示如何用沸水消毒、如何辨别腐败食物,还教了几个简单的急救法:噎食时的背部叩击、止血的按压要点。
每次讲座,说书场都挤得水泄不通。许多人站着听完两个时辰,腿麻了也不肯走。讲座后的问答环节最是热闹,问题千奇百怪:“韩师傅,铁烧红了为啥是红的不是绿的?”“杨先生,冬天为啥打雷少?”“刘郎中,人被疯狗咬了真会学狗叫吗?”
这些问题,杨文远他们都会认真解答,实在不懂的,便如实说“尚未查明”,承诺下回研究。这种态度,反而赢得了更多信任。
“民智之开,如晨光破晓。”黄宗羲在一次讲座开场时说,“往日百姓见打雷,便跪拜雷公;见生病,便求神问卜。非其愚也,实乃无人告之以理。今我等在此,非为炫耀学识,实为播撒真知。一人明理,便少一分愚昧;万人明理,则减十分乱象。”
讲座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农人开始观察云相,尝试预测天气;工匠琢磨改进工具,有人甚至发明了简易的“卡尺”;妇人更加注意饮食卫生,小儿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