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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琉璃火(2 / 4)

砂,进窑烧到半瓷化,坚硬如铁。周大福带人拆了旧窑重砌,手指被砖棱割得没块好肉。

新窑再点火,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一千二百度稳稳到了,原料在窑池里化开,澄澈金黄,缓缓流动如融化的金。

第一面玻璃镜送到委员会时,苏婉儿正对铜镜梳头。铜镜昏黄,人影模糊,鬓边新生的一根白发,怎么也对不准拔。

玻璃镜只有巴掌大,背面刷了水银——这是方以智从炼丹书里翻出的古法:锡箔贴镜,浇汞,轻压,汞与锡成“锡汞齐”,亮如银。镜子镶在木框里,框是韩师傅雕的缠枝莲,拙朴可喜。

婉儿举镜,呼吸一滞。镜中人眉眼清晰,每一丝细纹、每一处斑点,都无所遁形。那根白发在镜里银亮如针,她抬手,轻易拔下。

“真亮……”她喃喃。想起京城时,母亲有面西洋玻璃镜,只有妆台大,却锁在匣里,非年节不取用。而如今,这山坳里烧出的镜,虽小,却真真切切照见了她,照见了岁月,照见了这双手从纤柔到粗砺的变迁。

承平更痴迷。孩子得了块玻璃镇纸,方寸大小,里头封着片红枫叶——是周大福试制彩色玻璃时偶然得的。承平对着日头看,枫叶脉络在玻璃里纤毫毕现,像琥珀裹住了整个秋天。

“娘,这是水晶吗?”他问。

“是玻璃。”婉儿答,“沙子和碱烧的。”

“沙子……能变这么亮?”孩子眼睛瞪得溜圆。那日后,他常跑去玻璃窑,蹲在废料堆里捡碎玻璃。那些碎片棱角锋利,在阳光下却闪着钻石似的光,被他当宝贝收在小木盒里。

吹玻璃是玩命的舞。铁管长一丈二,重三十斤,蘸了熔融玻璃液后更沉。周大福带学徒练臂力,平举铁管,一端挂砖,一站就是半炷香。

第一次吹制,学徒二狗手抖,玻璃液滴下,烫穿草鞋,脚背燎起鸽蛋大的泡。刘郎中剜肉上药时,少年咬破了嘴唇没哭,夜里却蒙被偷泣。

周大福没安慰,只把二狗拽到窑前:“看好了。”

他预热铁管,探入窑心,蘸取,抽出,旋转,吹气——每个动作稳如磐石。橙红的玻璃液在管端膨胀,收缩,再膨胀,像有生命般呼吸。最后他手腕一抖,玻璃泡离管,落在沙模里,是个歪嘴小瓶,丑,却是完整的。

“怕烫,就别碰这行。”周大福声音硬,“可要想让沙子变宝,就得敢碰火。”

二狗抹泪,次日又站到窑前。一月后,他吹出了第一个不破的泡,虽然瘪得像漏气的猪尿脬,可周大福当众赏了他块麦芽糖。

吹制术在血泡与老茧里长进。能吹瓶了,能吹杯了,能吹出带把的壶了。器形从歪扭到端正,壁厚从一指到半指,气泡从繁星密布到疏落几点。

有次试吹灯罩,周大福吹了个径尺的泡,想趁热剪开摊平,做小窗玻璃。可玻璃冷却太快,剪刀刚碰上就“咔”一声裂成蛛网。

“得慢冷。”杨文远翻书,“书上说‘退火’。”

退火窑挨着主窑建,砖砌甬道,温度从六百度渐次降至温凉。玻璃器送入,待一昼夜取出,果然不再脆裂。有只杯子落地,弹了几下竟没碎,只磕了个小缺口。

“神了!”工匠们传看这“摔不碎的琉璃”。

颜色是意外的馈赠。有回学徒误将炼铜的绿矾渣混入料中,烧出的玻璃竟泛海般深邃的蓝。杨文远如获至宝,系统试加各种矿粉:钴矿出湛蓝,锰矿出紫红,铜屑得宝石红,铀矿(偶然从山西商人那得来)竟在暗处发莹莹绿光。

最妙是“套色”。周大福试先蘸无色玻璃,再裹层红料,吹制时红层被拉薄,透出里层清白,成品如裹霞的冰。有只套红小碗,日光下看是淡粉,烛光里却呈琥珀,被马老爷以十两银买去,说“一日两色,堪称奇珍”。

彩色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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