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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琉璃火(3 / 4)

最先用在医馆。刘郎中要“色标”——不同颜色玻璃珠,系绳上,用于区分药瓶。红标外敷,蓝标内服,绿标剧毒慎用。以往用漆画,易褪,玻璃珠却永固。

更绝是信号灯。张武来要“红绿镜”,装在灯笼前,夜战时示警。红玻璃透红光,绿玻璃透绿光,十里外可见。第一批十对,被快速反应队领走,挂在马鞍旁如怪眼。

碎玻璃堆成了小山,锋利,无用,伤过不少捡拾孩童的脚。周大福看着心疼,想起幼时见磨镜匠用碎琉璃碾粉,掺胶补瓷。

他试将碎玻璃入窑重熔,却因杂质太多,烧出一锅浑浊疙瘩。正沮丧,杨文远提议:“既不能复明,何不碾粉做磨料?”

碎玻璃碾成砂,粗细分级,粗的粘牛皮上成“玻璃砂纸”,打磨木器铁器,比天然砂利十倍。细的混黏土烧成“磨刀石”,供铁匠铺用,孙铁匠试后赞不绝口:“下铁快,不嵌屑。”

最意外的发现来自废料池。洗料废水沉淀后,池底积了层白泥,滑腻如膏。杨文远试烧,竟得细腻瓷胎,虽不及景德镇白瓷,却比本地陶器光洁。周大福试着上釉烧制,出了批淡青瓷碗,胎薄声脆,成了工坊区最抢手的“福利品”。

“没有真废物。”周大福对学徒说,“只有还没找到去处的东西。”

李健来看平板玻璃试制时,周大福正对着一地碎渣发呆。他想吹大筒剪开展平,可筒吹到三尺就垂坠变形,勉强剪开,摊在铁板上尽是皱纹。

“不急。”李健捡起片碎玻璃,对着光看,“这已比三月前透亮多了。”

他提了“浮法”——将玻璃液浇在熔融锡面上,借锡液平整如镜。可锡哪里来?熔锡的温度怎么控?都是难题。

周大福却记下了。他试在铁板上铺层细沙,沙上浇玻璃液,用石碾趁热压——得片尺许见方的平板,虽仍有波纹,却真能透光。第一块镶在委员会窗上,那日午后,满室阳光毫无遮拦,文件上的字清晰如刻。

老人们聚在窗外看稀罕,手搭凉棚眯眼瞅:“乖乖,这窗户不糊纸,屋里不全叫人瞧去了?”

“里头有帘子!”年轻人笑。可那面玻璃窗成了地标,外村人来,总要绕道看一眼“透明的墙”。

周大福的梦却不止于此。有天他吹了个长颈瓶,瓶颈纤长如鹤颈,瓶腹浑圆,对着夕阳光看,瓶身将晚霞折成七彩光带,投在墙上如虹桥。

他捧着瓶找方以智:“先生,您说这光……能聚不?”

方以智接过瓶,注满水,日光透过水瓶落在纸上一—竟聚成个亮斑,纸冒起青烟。

“凸透镜!”老学者激动,“文远,快磨一片平的来!”

杨文远熬了三夜,磨出第一片粗糙的凸透镜。装在木框里,对准日光照蚁群,光斑所至,蚁尸焦黑。

透镜送到医馆,刘郎中手抖着用它看创口——腐肉下的新生肉芽,纤毫毕现。老郎中红了眼眶:“有这……清创能少割多少好肉!”

消息传开,玻璃窑成了圣地。匠人们终于明白,他们烧的不是玩意儿,是眼,是光,是能看清这世界细微处的、第三只眼。

入秋,第一场霜降那夜,玻璃窑没熄火。周大福带徒弟们试制“眼镜”——为刘郎中老花的眼。镜片磨了十几对,总有一面曲率不对,看物变形。

子时,最老实的学徒阿笨忽然说:“师傅,咱为啥不两片合起来?一片凹,一片凸,说不定就平了。”

满窑哄笑。周大福却怔住。他取来片微凹的、片微凸的,叠合对光——扭曲的光线竟真笔直了。

连夜磨制,天明时,第一副粗糙的“双合镜”送到刘郎中眼前。老医者戴上,捧起医书,良久,泪滚下来:“这字……这字竟清楚了!”

晨光刺破雾霭,照在玻璃窑烟囱袅袅的白烟上。那烟轻软,升腾,散入湛蓝天穹,像这窑里烧出的所有透明梦想,终于找到了通往高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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