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作为主参与者,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水汽、木头和油脂气息的空气,稳定了一下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离合拨杆,缓缓推入——“咔”一声轻响,动力接合。
他感受着通过拨杆传来的细微震动,然后,毅然推动了另一根换挡拨杆。
低速挡,水力锤“咚”一声闷响,砸得铁砧震颤。
高速挡,旁边试验的纺车“呜”地转成白花花一片。
围观的工匠炸了锅。“神了!真神了!”“一水分干两样活!”
虽然还得手动切换,可那“咔嚓”换挡的瞬间,像推开了一扇新门。
传动组的成功,像在死水里扔了块大石头。工匠们的脑子活络起来。
老胡设计了个“曲柄滑块”——把圆转变成来回动,想用在凿石机上。“石匠最累就是举锤,要是机器能自个儿凿……”
孙铁匠画了“凸轮顶杆”,想让锻锤按他心意轻重缓急地打铁。“打刀背要沉,打刀刃要轻,这凸轮一转,全有了!”
连周大福都掺和进来。他捏着陶泥,琢磨怎么用齿轮齿条让陶轮边转边上下,“塑大缸时,要是坯子能自己升降,省多少腰劲!”
这些想法粗粝,甚至可笑,可李健全收了。他在学堂辟了面“巧思墙”,把这些草图全贴上去,谁有好点子都能往上添。
周三的研讨会越来越热闹。木匠和铁匠吵齿轮该用木还是铁,石匠和陶匠争轴承怎么做耐磨。,竟吵出了新东西:
韩师傅和孙铁匠合作,做出了第一套全铁齿轮。虽然只是炒钢材,齿咬得却比木齿轮密实,传力少了三成损耗。
老胡和周大福鼓捣出陶轴承——烧陶时留好孔,晾凉了灌进油,装在石磨轴上,转一天都不热。
最让李健感到惊喜乃至震撼的,依然是少年李定国。这个平日里参与军队及教书的少年,一旦置身于齿轮、连杆、传动图的世界,整个人也会散发出一种迥异的光彩。
他那双总是低垂或望向远方的眼睛,会变得异常专注明亮,仿佛能穿透木铁的表面,直视力量流动的轨迹。他拥有一种近乎直觉的空间想象力和计算能力,复杂的齿比换算、传动链的扭矩分配,他往往心算片刻便能得出结果。
更难得的是,他能从整体系统出发,敏锐地发现结构中的薄弱或失调之处。
有次试验水力锯木机,锯片总抖。李定国只是绕着那台轰鸣的机器慢慢走了三圈,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一寸寸丈量着每一个部件。
最后,他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连接水轮与锯片主轴之间那根粗大的中间传动轴,语气平静但笃定:“问题在这儿。这根轴,靠近水轮那头,比靠近锯片这头,长了约半分。转起来不是正圆,力就传歪了,抖劲就散到了锯片上。”
一量,果然。韩师傅拍他肩膀:“好小子!你这双眼,是长了尺子,还是通了神?天生就是吃机械这碗饭的料!”
然而,李定国对此赞誉只是微微点头,他的心思似乎飘向了更远处。一次课后,他独自找到李健,说出了让李健心头为之一震的话:“李叔,我这些日子看这些齿轮传动,越看越觉得……像在用兵。”
李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您看,”
李定国的眼神变得幽深,手指在空气中虚画,“齿轮阵型严整,齿齿相扣,就像军阵,前锋咬住,中军继进,后军压阵,环环相扣,一处松动,全线皆危。力从水轮发,如同令从帅出,经过各级齿轮传递、变换,如同军令层层下达,或分兵合击,或集中突破。那变速箱……”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就像临阵调度的帅旗。何处战事吃紧,需要重兵(大力)压上;何处需要疾进,需要奇兵(高速)突袭,帅旗一挥,力量便随之流转,指向最要紧的地方。”
李健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尚且稚嫩,但眼神已透出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深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