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正经念过书,字认得不全……”
“师范班就是教怎么当先生,不是教识字。”李健笑道,“你天生会教,不发挥可惜了。”
苏碗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我试试。”
教师培训,是新家峁教育体系中最难的一环。吴先生是传统塾师出身,只会“先生讲,学生听”那一套。年轻教师如李定国有热情,但没经验,储备也没那么雄厚,但好在天赋过人。老童生如王秀才有知识,但脱离实际。
如今多了个苏碗儿,情况有点不一样。
师范班第一课,李健问:“咱们为什么要办教育?”
王秀才答:“教化百姓,传承文明。”
李定国答:“让老百姓识字明理,过好日子。”
轮到苏碗儿,她想了想说:“让大伙儿活得明白点。以前我娘总说‘女人家识字有什么用’,现在她扫盲班毕业,能看织机说明书,能记工分账,再也不说这话了。”
李健拍手:“说得好!教育就是要让人活得明白。”
他写下三个词:生存、思考、意义。
“苏碗儿说的就是生存——识字为了更好干活。但还要教思考:为什么织机这么设计?为什么这种线更结实?更要明白意义:咱们劳动不光为吃饱,还为建设家园,为过有尊严的日子。”
苏碗儿认真记笔记。她识字不多,就用画图代替,画了个小人从迷茫到明白的过程,旁边标注“教育的作用”。
李健看见了,心里暗暗称奇。
第二课讲教学方法,李健让大家分组设计一堂课。王秀才那组准备教“孝”字,计划先讲典故,再让学生背诵。
苏碗儿那组抽到教“织”字。她想了想说:“我打算带学生去织造坊,看怎么从线变成布,再回来写字。光讲没意思,得让他们亲眼看看。”
李定国那组抽到教算术,设计了个“市场买菜”的游戏,用假铜钱假蔬菜,让学生算账。
展示的时候,苏碗儿的课最生动。她真的带了纺锤和线团来,让学生亲手搓线,感受“织”的前提是什么。又拿来一小块布,让学生摸经纬线。
“你们看,‘织’字左边是‘纟’,表示丝线;右边是‘只’,表示……”她卡壳了。
“表示只有丝线才能织吗?”一个学员开玩笑。
苏碗儿脸一红:“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右边什么意思。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明白了织布不容易,要珍惜衣裳,对不对?”
李健带头鼓掌:“说得好!承认不知道,然后引导到正确价值观,这就是好先生!”
王秀才深受触动。他之前总觉得先生必须无所不知,现在明白了:诚实比装懂更重要。
第三课讲“因材施教”,李健让每个学员说说自己擅长教什么类型的学生。
王秀才说:“我……我大概适合教听话的、爱读书的。”
李定国说:“我擅长教活泼好动的,用游戏吸引他们。”
苏碗儿想了想:“我可能适合教那些觉得自己‘学不会’的。我以前也觉得自己笨,学不会识字。后来发现不是笨,是没人用我能懂的方法教。”
她讲了自己学认字的经历:老童生教“之乎者也”,她打瞌睡;后来郑老汉用兵器名教她,她一天认了十几个字。
“所以啊,不是学生笨,是先生没找对方法。”苏碗儿总结。
这话说到许多人心坎里。师范班里有几个年轻媳妇,也是扫盲班出来的,纷纷点头。
三个月师范班结束,苏碗儿,李定国进步神速。本来就有天赋,加上肯学,很快就成了优秀学员。
结业那天,李健宣布成立“蒙学丙班”,让苏碗儿当先生。
消息传开,有人议论:“女人当先生?成何体统!”
吴先生也有些犹豫:“李健啊,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女子抛头露面教书,怕惹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