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管烧制成功的消息传来时,沟已经挖了二百丈。周大福带着人用板车把陶管运到工地,一根根卸下来,整齐地码放在沟边。
陶管比想象的重,一根五十斤左右。两个人用木杠抬一根,小心翼翼地往沟里放。沟底已经预先铺了一层夯实的黄土,又洒了水拍实,作为基础。
对接是个技术活。两根陶管要对齐,小头插进大头里,插进去三寸深。接口处先用掺了麻丝的泥巴密封,泥巴要抹得均匀,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然后再用浸过桐油的布条缠紧,布条外面再抹一层泥。
“不能漏!”钱老倔检查得很仔细,每对接一根,他都要趴在地上,对着接口处看半天,“漏一点,水就少一点。咱们这点水,经不起漏。”
老人家虽然眼睛有些花了,但经验丰富。他教大家在接口处的泥巴里加一点石灰,增加粘性和防水性;又教大家用木槌轻轻敲击陶管,听声音判断是否安装到位——声音沉闷说明接触紧密,声音空洞说明有缝隙。
铺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洼地那头开始,一根接一根,陶管像一条土黄色的长龙,缓缓向地里延伸。
铺到一半时,出了事故。
那天下午,日头偏西,队伍已经铺了一百五十丈,大家都有些疲劳。张三和李四抬着一根陶管往沟里放,走到沟边时,张三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抬杠一头突然失重,陶管从杠上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沟沿的石头上,又滚进沟里。
清脆的碎裂声让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我的陶管!”周大福第一个冲过去,看到沟底那摊碎片时,心疼得直跺脚。这根陶管是他亲手烧制的,烧了整整两天两夜,就这么碎了。
张三呆呆地站在沟边,脸色煞白。李四也慌了,不知所措。
“人没事吧?”李健闻声赶来,先问人的情况。
“没……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张三结结巴巴地说。
“人没事就好。”李健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周大福,“陶管碎了还能再烧,人伤了就麻烦了。”
他跳进沟里,捡起几块碎片看了看。陶管碎得很彻底,最大的一块也只有巴掌大。
“碎了的陶管别浪费,”李健想了想,“敲得更碎些,铺在沟底当垫层,能防渗漏。正好这段沟底土质松软,需要加固。”
这个主意让周大福的脸色好看了些。是啊,废物利用,总比扔掉强。
事故给大家敲响了警钟。之后的工作更加小心,李健还规定每抬一根陶管必须有三个人——两人抬,一人在旁保护。虽然速度慢了点,但安全第一。
水利工程进行到第十五天,陶管终于铺到了地头。
最后一根陶管对接完成,钱老倔亲自检查了最后一个接口,抹上最后一把泥,缠上最后一圈布条。老人家直起腰,长舒了一口气:“好了,全线贯通。”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引水。
在后山洼地,施工队挖了一个一丈见方、三尺深的集水池。池底和四壁都用粘土夯实,又抹了一层石灰砂浆防渗。洼地里原本分散渗出的水被引水沟汇集到这个池子里,虽然慢,但日夜不停,一天能积起大约二十桶水。
集水池的出水口连接着第一根陶管,用一块石板临时堵着。
“开闸!”李健站在集水池边,下达了命令。
王石头和另一个壮汉合力搬开堵住出水口的石板。水缓缓流出,先是涓涓细流,然后渐渐变大,流入陶管。
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盯着出水口,耳朵竖起来听。
水在陶管里流动,发出轻微的“汩汩”声,像是大地的心跳。这声音沿着陶管传递,三百丈的管道成了一条巨大的听诊器。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像一年。
半刻钟后,地头那边突然传来欢呼:“出来了!水出来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地头。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