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沉重的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门内,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流水线依旧停滞着,上面堆满了未完成的元件,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所有的机器都保持着最后停工时的姿态。
但在流水线两旁,在每一个工位上,甚至在一些机器的顶上,管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
手套。
清一色的灰色棉线手套。和他曾经戴过的一模一样。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指尖向下,支撑着布料的躯体,如同一片从流水线上生长出来的、沉默的灰色森林。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庞大无比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成百上千只。或许更多。
而在流水线的尽头,原本是生产线终端、偶尔用来堆放成品箱的一块略高的平台上,聚集着另一群手套。它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半圆的中心,是一只孤零零的、左手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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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和食指的位置,磨得发亮,几乎透明。
它没有“站”着,而是用一种更松弛的姿态“坐”在平台边缘,一只(或者说,一根)手套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台面。
嗒。
嗒。
嗒。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车间里,清晰得如同敲击在心脏上。
当李默推门进来的瞬间,敲击声停止了。
平台上,那只左手套缓缓地“抬”起了“头”——磨薄的指尖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与此同时,流水线两旁,那一片灰色的“森林”仿佛被无形的风吹过,所有的“头部”——手套的腕口部位——齐刷刷地,转向了李默。
被成千上万只没有眼睛的“面孔”同时“注视”着是什么感觉?
李默无法形容。他只感到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肩上的帆布包滑落在地,发出“噗”一声轻响,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微不足道。
平台上的那只左手套,动了。
它从平台边缘“滑”了下来,落在地上,然后用一种看似笨拙、实则稳定的姿态,一步一步,向着李默“走”来。它的动作不像人类,更像是一种模仿,一种基于对五指结构的理解而进行的、诡异的移动。
它所过之处,流水线两旁那密密麻麻的手套“森林”,如同摩西分海般,无声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平台的道路。
嗒…嗒…嗒…
只有它“行走”时,布料与水泥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李默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它靠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
它抬起“手”,磨薄的指尖,指向李默空荡荡的左手。然后,指尖缓缓转向,指向它来的方向——那个被手套群环绕的平台。
意思明确无误。
过去。
李默低头,看着这只曾经日夜陪伴他、吸饱他汗水和疲惫、如今却带着非人意志站在他面前的棉线制品。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麻木。
他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沿着那条由沉默手套构成的通道,一步一步,走向流水线的尽头。那只左手套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像一个无声的押解者。
他能感觉到两侧那无数“目光”的聚焦,能感觉到左手掌心那无形的触感与前方平台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他终于走到了平台前。
平台上,那些围成半圆的手套微微动了动,让开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