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音乐厅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齐语起身鞠躬时,发现前排那位白发老人正在擦泪。
演出结束后的招待会上,程原带着那位老人走向齐语。
这位是周明远先生,程原介绍道,昨天他联系到我,说看到了音乐会的预告
老人颤抖的手握住齐语的:齐小姐,我我认识林郁先生。
齐语手中的香槟杯差点滑落。周明远看上去至少九十多岁,但眼神依然清明:1941年,我和林先生关在同一间牢房
招待会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向这位老人。程原迅速找来一把椅子让周明远坐下,苏文琪则贴心地递上一杯温水。
那时我才十六岁,周明远的声音虽弱但清晰,因为参加学生抗日活动被抓。林先生很照顾我,教我读书写字临刑前夜,他把一封信塞给我,说如果有机会出狱,请送到梧桐巷给沈小姐。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个老旧的皮夹,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我没能完成他的嘱托出狱后我去了梧桐巷,但沈小姐已经搬走。这纸条我一直保存着,是林先生最后的口信
齐语小心地接过纸条,上面是陌生的笔迹:念卿,不要相信任何说我变心的传言。我最后的思绪是你弹奏的《梧桐雨》。好好活着,我的爱。郁。
纸条背面是周明远的注释:林郁先生1941年圣诞夜牺牲于香港日军监狱,临终前嘱我转达沈念卿女士。周明远,1946年5月生。
招待会鸦雀无声,几位女士已经在抹眼泪。齐语看向程原,发现他眼眶发红,喉结上下滚动。
周爷爷,齐语轻声问,林先生在狱中提起过程维钧吗?
周明远点头:常提起。说程先生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个真正的君子最后那封信,原本是写给程先生转交的,但林先生担心牵连他,就改托给我这个无名小卒
老人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先生临终前还说了句话,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来他说告诉维钧,我不怪他的选择
程原猛地抬头:什么选择?
周明远摇头:他没解释。也许程先生知道?
齐语和程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很可能指的是程维钧对林郁那份无法言说的感情。而现在,这个秘密随着当事人的离世,永远成谜。
招待会结束后,程原开车送周明远回酒店。老人坐在后座,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突然说:你们知道吗,林先生最后的日子,常常哼一首曲子就是今天演奏的《梧桐雨》。他说只听沈小姐弹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齐语握紧了方向盘。这一刻,她感到一种奇妙的圆满——八十年前中断的旋律,今天终于完整地传达给了该听的人。
送别周明远后,程原提议去江边走走。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齐语肩上,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
今天的演出程原开口,声音有些哑,太完美了。尤其是中段那部分,简直像是
像是有人在引导我的手。齐语接上他的话,弹到《梧桐雨》主题再现时,我突然想起祖母说过,沈念卿晚年常常自言自语,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对话
程原停下脚步,转向她:齐语,你认为灵魂会停留在未完成的心愿上吗?
江面上的灯光倒影被波浪打碎又重组,如同散落的历史碎片终于拼合成完整的图画。齐语思考着他的问题:我不确定但我知道记忆是有力量的。今天当周老先生说出林郁的口信时,我仿佛看到某个循环终于闭合了。
程原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就像我们的相遇。
回到梧桐巷的工作室已是深夜。齐语刚打开灯,程原就神秘地说:等一下。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这是最后一件文物。
信封很新,但样式刻意模仿了林郁的信。齐语困惑地打开,里面是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