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我去找应急灯。
齐语站在原地,手臂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黑暗中,雨声和彼此呼吸声格外清晰。当程原拿着手机照明回来时,暖黄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长的阴影。
我小时候很怕黑。他突然说,声音低沉,祖父的老宅常有停电,父亲说程家的男人都不怕黑,因为维钧祖父在黑暗中最勇敢
齐语想起资料中程维钧在地下工作的经历:他在黑暗中守护了那么多秘密
包括这封信。程原举起林郁的最后一封信,守护了一辈子,却不知道它已经
齐语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程原,你祖父的选择是对的。如果1942年他把信送给沈念卿,只会让她更痛苦——知道爱人至死都爱着她,却永远失去了
而现在,程原接上她的思路,她有了时间愈合伤口,最终在岁月中明白了真相,却不至于被痛苦击垮
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工作室。那一秒,齐语看到程原眼中的泪光。下一秒,雷声轰鸣,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弹一首吧。程原突然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梧桐雨》。
齐语摸黑走到钢琴前。手指找到琴键的瞬间,又一道闪电照亮乐谱。她开始弹奏,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旋律如雨水般自然流淌。
程原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钢琴上。在音乐的某个转折处,他的手滑落,不经意间覆上她的肩膀。齐语没有躲开,反而在下一个和弦加重了力度,仿佛用琴声回应这触碰。
曲终时,雨声依旧。齐语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音符上,感受着余韵在黑暗中震颤。程原的手仍在她肩头,温暖而坚定。
齐语,他的声音异常清晰,我不想重蹈祖辈的覆辙。
她转过身,在微光中看到他深邃的眼睛。不需要言语,她明白他的意思——八十年前,三个年轻人因为误会和沉默错过了彼此;八十年后,站在同一架钢琴前的两个人,决定做出不同的选择。
程原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一滴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温暖而略带粗糙。
我想我已经他低声说,用了一个沈念卿信中的词,在劫难逃了。
齐语微笑起来,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他的手,十指相扣:那么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程先生。我们这代人,习惯有话直说。
他笑出声,额头抵住她的:感谢时代进步。
雨声中,他们静静站在钢琴旁,手牵着手,身后是铺满信件的工作台,面前是未知却不再令人畏惧的未来。八十年的时光长河里,有些错误终被纠正,有些心意终得传达。
而梧桐巷17号的老钢琴,再次见证了爱情的诞生。
音乐厅的灯光渐暗,齐语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台下座无虚席,前排坐着程原和苏文琪,旁边是一位她从未见过的白发老人,程原今早特意打电话说这位客人很重要。
接下来请欣赏世界首演,《梧桐雨》交响乐版。主持人的声音在音乐厅回荡,此曲原为民国时期沈念卿女士创作,由其养孙女齐语女士改编,谨以此纪念一段被时光掩埋的爱情
掌声中,齐语的目光与程原相遇。他今天穿着正式的深蓝色西装,领带上是梧桐叶图案的暗纹,对她微微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指挥棒抬起,弦乐部奏出悠长的前奏。齐语闭上眼睛,想象八十年前沈念卿创作这首曲子时的心情——期待、忐忑、无尽的爱意。当钢琴旋律进入时,她的手指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指引,弹奏出穿越时空的情感。
音乐进行到中段,齐语仿佛看见林郁在狱中凭记忆聆听这首从未亲耳听过的曲子;看见程维钧在战火中保护那封永远没能送达的信;看见沈念卿年复一年在梧桐树下等待一个不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