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为什么会在钢琴里?她写完为什么不寄出去?
程原思索片刻:1937年9月淞沪会战已经爆发,江城局势动荡。也许她找不到可靠的送信人,又不敢随便托付。或者他顿了顿,她可能以为林郁已经收到了她的心意,毕竟我祖父应该告诉她信是林郁托转的。
齐语走到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键:所以这台钢琴真的是她弹过的。那些年,她就在这里,弹着琴,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的声音哽咽了。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发紧。作为文物修复师,她习惯了与历史保持专业距离,但这次,沈念卿的故事直击她的心灵。
程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弹一首吧。
什么?
弹一首沈念卿可能弹过的曲子。程原轻声说,就当是隔空的纪念。
齐语的手指悬在琴键上,突然想起早上无意间弹出的和弦。她试着凭记忆重复,一段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那是《秋水伊人》,30年代流行的曲子。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程原轻声道:太巧了,我祖父日记里提到过这首。1936年11月3日,就是信背面那个日期,他们三人一起去听了周璇的演唱会,其中就有这首歌。
齐语猛地抬头:那天是他们的初次见面!林郁在信中提到去年十一月三日那是沈念卿拾琴谱的日子!
两人同时意识到,他们正在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三个年轻人的相遇、友谊与爱情,在战乱年代如何被命运捉弄。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程原说,我提议去老宅看看。那里还有祖父的更多遗物,包括一些战时文件。
齐语犹豫了:这已经超出文物修复的工作范围了。
程原注视着她:但你已经投入其中了,不是吗?不只是作为专业人士,而是作为被这个故事打动的人。
他说中了。齐语无法否认自己对这段历史的着迷,更无法解释为何沈念卿的故事让她如此感同身受。
好吧。她最终点头,但只是出于学术研究目的。
程原笑了,眼角泛起细纹:当然,纯粹学术。
去程家老宅的路上,齐语得知这栋房子位于城东,是程家祖产,虽然后来家族主要成员都搬到了新城区,但老宅一直保留着,作为家族历史的见证。
我小时候常在那里过暑假。程原开车穿过梧桐成荫的老城区,祖父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里面有很多他的藏书和笔记。我父亲说祖父生前最爱读书写字,如果不是战乱,可能会成为作家而非建筑师。
你很像他。齐语脱口而出,随即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是说,从照片上看,你们有相似的气质。
程原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微扬:谢谢,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赞美。
老宅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小楼,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进门后,程原直接带齐语上了三楼的小阁楼。
这是祖父的书房。他推开一扇漆皮斑驳的木门,战后曾祖母一直保持原样,后来就成了家族的小型档案馆。
房间不大,但采光很好。一张老式书桌,几个塞满书的柜子,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的一架望远镜,镜筒上刻着程维钧 1935。
他喜欢观星。程原解释道,日记里常提到和林郁一起夜观天象的往事。
齐语走近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仿佛主人刚刚离开。桌角有一个相框,里面是同样的三人合影,只是这张中,程维钧的手自然地搭在林郁肩上。
他们关系真的很亲密。齐语评论道。
程原正在翻阅一个文件盒: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他取出几张泛黄的报纸剪报,这些都是林郁以笔名发表的文章,祖父收集的。
齐语凑近看,那些文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