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变得锐利起来:“当前局势,阿塞丹全境已然陷入战火,佛诺斯特岌岌可危。安格玛倾巢而出,志在必得。刚铎此刻应该考虑的,不是救与不救这个已经滞后于现实的问题——”
“为何不能讨论救与不救?!”印拉希尔突然打断,声音略显尖锐。他似乎察觉到佩兰都尔话语中隐含的倾向,显得有些焦躁,“即便退一步讲,就算刚铎出于战略考虑,决定出兵援救阿塞丹……”
他的目光转向王座上的埃雅尼尔二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冷静算计的腔调:
“陛下,出兵,乃是举国之力,冒着巨大的风险。那么,刚铎是否也应该,为这份付出和承担的风险,争取应有的、对等的利益?”
此言一出,大厅内再次泛起波澜。
一些贵族小声附和,而军方将领们则皱起了眉头。
佩兰都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明白印拉希尔的意思——所谓的利益,无非是战后对阿塞丹的某种控制权、领土要求、经济补偿,或者更直接的政治影响力渗透。
这代表了刚铎内部相当一部分贵族,尤其是南方较为安逸、与阿塞丹直接关联较少的那些领主的真实想法:要么别管闲事,要么就得捞足好处。
埃雅尼尔二世依旧沉默地坐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光滑的白宝石表面。
佩兰都尔知道,国王在等待,也在权衡。
今天的御前会议,与其说是要立刻做出出兵与否的最终决定,不如说是一场各方力量的展示与意见的汇集。
国王需要看清楚,军方主战的决心有多大,贵族保守派的阻力有多强,而作为宰相的他,又能在其中找到怎样的平衡点,或者……突破口。
果然,在片刻的沉默后,埃雅尼尔二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终结当前争论的意味:
“阿塞丹之事,关乎北境安定,亦关乎刚铎长远。出兵与否,非今日一朝一夕可定。诸卿所言,各有道理。希尔杜尔,东部防线不可松懈,增派斥候,严密监视战车民动向。印拉希尔,命财政署与军需官详细核算,若出兵北上,所需钱粮辎重几何,列出详单。”
他的目光在儿子埃雅努尔急切的脸上一掠而过,并未停留。
“今日就到这里。诸卿暂且退下,容朕……再思。”
国王的命令不容置疑。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或急切,或忧虑,或算计未成,也只能依序躬身行礼:“谨遵王命。”
希尔杜尔元帅重重地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印拉希尔一眼,转身大步离去,铠甲铿锵。
埃雅努尔王子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向父亲行了一礼,带着满腹的不平与焦急,跟随其他将领退出大厅。
印拉希尔则显得从容许多,他向国王和佩兰都尔分别行礼后,才与几位亲信贵族低声交谈着,缓缓离开。
佩兰都尔留在最后。
他向王座上的埃雅尼尔二世深深一躬,没有多言,也转身退出了议政大厅。
沉重的鎏金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厅内最后的争论余音和那张象征着责任与抉择的巨幅地图,隔绝在了身后。
白塔之外,米那斯提力斯依旧沐浴在看似永恒的阳光下。
但塔内的暗流与塔外的烽火,都已昭示着,一场席卷北方的风暴,正不可避免地要将这座刚铎的心脏之城,也拖入那充满鲜血、牺牲与艰难抉择的漩涡之中。
而真正的决策,或许并不在这光明正大的议政厅内,而在那些即将展开的、更加隐秘的博弈与谋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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