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初为什么来这儿,你真忘了吗?”
“你不想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有一天在电视上看见你,愣在那儿说不出话?”
“你甘心吗?”
“你真的甘心吗?”
他说得那么真诚。
真诚到他差点忘了,这些话他今天已经是第五次说了。
真诚到他自己都信了。
那些年轻人自然也信了。
签了合同,合同厚厚一叠,密密麻麻的小字,他们看不明白,也没钱请律师看。
原身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按了手印,签了名,笑容里满怀希望。
然后噩梦开始了。
先是要拍艺术照,专业摄影师,精修图。
问为什么?以后宣传用啊!
两千八。
然后是宣传费,要上音乐平台推广,要找人写通稿,要运营社交媒体账号。
五千。
然后是包装费,要请造型师,要买演出服,要有自己的作品风格定位。
八千。
然后是拍小视频,开直播积累人气,要打赏要交互要礼物,设备不能差,毕竟直播出道也是个方法嘛。
一万二。
没钱?
没钱去借啊!
机会来了,都不敢拼一把?
活该你没出息!
借不到?借不到就去网贷!
网贷用完了?
没事,工作室可以先垫着,以后从工资里扣。
龙套演员们被送去横店,演死尸、演路人、演被主角一掌打飞的炮灰。
一天八十,钱进工作室账户,管一顿盒饭。
演死尸要在太阳底下躺着,一动不能动,苍蝇爬脸上也得忍着。
演挨打是真挨打,武行收不住手,一脚踹肋骨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流浪歌手们被安排去酒吧驻唱,从晚上九点唱到凌晨两点,一晚上一百二。
美其名曰,积累经验。
客人喝多了往台上泼酒,往台上扔东西,唱错了还要被骂。
原本的酒吧驻唱歌手就安排去婚礼上唱,唱一天五百。
去葬礼上唱,对着遗象唱,一天一千,钱直接打给公司。
积累舞台经验嘛,不寒碜!这也算是商演了。
可收益一分钱到不了他们手里,要钱的时候,原身拿着合同跟他们算帐。
艺术照的钱还没扣完,宣传费还差一点,直播设备的钱刚够一半……
算来算去,他们每个月还能倒欠公司几百块。
他们不明白。
他们想不明白。
明明签了合同,明明说好了要捧他们,怎么越唱越穷,怎么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原身给他们画新的饼,别急,等公司稳定了,等资源到位了,等有投资人看中了……
再等等
再等等
等到他们等不下去的那天,等到他们被彻底榨干的那天。
出国。
去国外参加音乐节,每人都能唱一首歌,还可以跟国外那边的制作人合作,群演们也一起,帮忙录制v。
费用一人五万,原身先预付了一半,剩下的演出结束后结算。
这是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一份漂亮的履历。
辛苦这么久了,终于有了第一笔回报,而且一下就是两万五!演出结束后还有两万五!
他们信了。
签证办下来了,机票买好了,行李收拾好了。
他们站在机场,拍了一张合照,发朋友圈:“出国啦!去音乐节唱歌,录制v,梦想成真的第一步!”
然后他们上了飞机。
然后他们再也没回来。
园区里没有音乐,没有舞台,没有掌声。
只有永无止境的电话、屏幕、键盘,和永远完不成的业绩。
他们被骗光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