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落叶萧萧,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朱雀大街,马蹄踏过,卷起一阵脆响。
锦绣庄的生意如火如荼,凭借着“高级成衣”的概念,每日的流水如金河般涌入平海王府的账房。然而,何英瑶坐在那间宽大的书房里,望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眉宇间却聚起了一团散不开的愁云。
“郡主,这是通商司刚送来的急报。”
柳毅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份火漆封口的文书,神色凝重。他虽已是汉寿良品的掌舵人,但在何英瑶面前,依旧保持着亦师亦友的恭谨。
何英瑶接过文书,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温度骤降。
“棉花涨价了?还是整整五成?”她将文书拍在紫檀木桌案上,声音清冷,“今年北方虽然干旱,但何平安舅舅早已调配了江南的棉花北上,按理说,市价顶多浮动一成。这五成的涨幅,是从哪儿来的?”
“是‘京畿棉商总会’。”柳毅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京城周边的几个大仓库位置点了点,“会长赵金蟾,联合了京津两地十八家大棉商,将市面上九成的棉花都囤积了起来。他们放话出来,说是今年天寒,棉花紧缺,要等到大雪落下,才肯开仓放货。”
“囤积居奇,发国难财。”何英瑶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飞过。几个衣着单薄的挑夫正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锦绣庄做的是权贵的生意,棉花涨价,咱们大不了把成衣的价格也提一提,那些贵妇人出得起这钱。”柳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地分析,“但对于寻常百姓,尤其是那些靠天吃饭的穷苦人来说,这五成的涨幅,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何英瑶转过身,看着柳毅:“柳叔,娘亲曾教过我,商者,无域。但商者,亦有道。这‘道’,不仅仅是赚钱的门道,更是做人的良心。”
她走回桌案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饱蘸浓墨,在那张宣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大字——“棉”。
“我要在这个冬天来临之前,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穿得起暖衣。”
柳毅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震。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何青云,重叠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女身上。
“郡主打算怎么做?动用汉寿良品的储备金,高价收购,然后平价卖出?”柳毅问道,“这虽然是个法子,但那是无底洞。赵金蟾那帮人,胃口大得很,咱们填不满。”
“不。”何英瑶摇头,“用钱砸,那是下策。我要让他们手里的棉花,变成烫手的山芋,烂在仓库里。”
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两簇名为“野心”的火焰。
“柳叔,帮我备车。我要去一趟城南的‘贫民窟’,还有……我想见见那位赵会长。”
城南,大杂院。
这里是京城繁华背后的阴影,住着的大多是卖苦力的脚夫、倒夜香的工人,还有失去土地的流民。
何英瑶换了一身最普通的青布棉袄,带着阿月和菲尼克斯,穿行在狭窄脏乱的巷弄里。刺骨的寒风从破败的窗棂灌入屋内,冻得里面的孩子哇哇大哭。
“这棉衣太贵了,今年扯了布,就买不起棉花了。”一个大娘手里捏着几个铜板,在一家小杂货铺前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空着手离开。
何英瑶看着这一幕,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沉甸甸的。
她走进一家低矮的裁缝铺,铺子里堆满了各种碎布头,老板是个独臂的老兵,正费力地用单手缝补着一件旧棉袄。
“大叔,这棉花多少钱一斤?”何英瑶问道。
“涨啦,涨啦!”老兵头也不抬,叹气道,“昨儿个还是八十文,今儿个就一百文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