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总是来得格外雍容。
当云栖山庄那满墙的蔷薇花开得如火如荼时,平海王府的马车已穿过那条被无数商贾视为“朝圣之路”的朱雀大街,稳稳停在了“汉寿良品”那栋标志性的五层总号大楼前。
这栋融合了中西建筑精髓的宏伟楼阁,如今已是整个大周商业版图的心脏。巨大的玻璃穹顶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进出的客商衣着华贵,神色匆忙,手里捏着的订单往往牵动着数万两白银的流转。
何青云今日并未着王妃正装,只穿了一袭剪裁利落的藏青色杭绸长衫,头发用一支白玉簪简单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与从容。她站在顶楼那间俯瞰全城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冲泡好的龙井,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脚下这片繁华。
“娘亲。”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何英瑶走了进来。十六岁的少女,褪去了昔日的稚嫩,眉宇间多了几分经过风浪后的沉稳。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杏色骑装,腰间挂着那枚象征着身份的玉佩,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
何青云转过身,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搁下茶盏,指了指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案上,并未像往常那样摆满各地的账册与奏报,而是只孤零零地放着一只锦盒,以及一本封皮有些泛黄的账本。
“坐。”何青云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何英瑶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那两样东西上,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宁州一行,你做得很好。”何青云缓缓开口,“无论是面对瘟疫时的果敢,还是处理‘黑风寨’时的决断,都证明你已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你爹爹虽然总想把你护在羽翼下,但我知道,凤凰终究是要自己去搏击长空的。”
她伸手,将那个锦盒推到女儿面前。
“打开看看。”
何英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心跳,伸手揭开了锦盒的盖子。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枚温润的田黄石印章。印章顶部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底部则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代掌汉寿”。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当真正看到这枚象征着庞大商业帝国权力的印章时,何英瑶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娘亲,这……”
“从今日起,它归你了。”何青云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寻常首饰,“不过,权力从来都伴随着责任与荆棘。想要真正握稳这枚印章,光靠我是你娘亲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
她又将那本泛黄的账本推了过去。
“这是‘锦绣庄’过去三年的总账。”
锦绣庄?
何英瑶心头一跳。那是汉寿良品旗下最老牌、也是名气最大的丝绸成衣铺,专供宫廷与顶级权贵,可以说是整个集团的门面。
“锦绣庄的掌柜叫马德才,是当年跟着我一起创业的老人,手段老辣,人脉极广。”何青云走到书案旁,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但这三年,锦绣庄的流水虽然看着光鲜,利润却在逐年下滑。坊间甚至有传言,说锦绣庄的料子,开始‘以次充好’了。”
何英瑶翻开账本,那一列列详尽的数据映入眼帘。乍看之下,确实无懈可击,每一笔进出都严丝合缝。
“我要你去查。”何青云看着女儿的眼睛,“不管这马德才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也不管他背后牵扯了多少京城权贵的关系网。三个月内,我要你把这颗钉子拔出来,或者,把它磨平了。”
“这是一场考试,英瑶。也是你接掌这枚印章前,必须跨过的一道坎。”
何英瑶合上账本,手掌紧紧握住那枚微凉的印章。她抬头,目光与母亲对视,那双乌溜溜的眼眸里燃烧着昂扬的斗志。
“女儿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