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弥理直气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给我送伞,我等你快一个小时了。”
陈屹炀刚跑遍了考场和办公楼,甚至去找了蒋文绍,秦姨压根没问云弥在哪里,他根本找不到她。
陈屹炀单薄的眼皮一耷,冷声说:“你手机关机了。”
“……”
云弥愣了下。
陈屹炀看了眼云弥,她身上校服淋湿了又干。
陈屹炀觉得碍眼,要求:“把你那件湿外套脱了。”
云弥语气很直:“干什么?”
陈屹炀问:“冷不冷?”
会感冒的。
云弥当然觉得淋了雨很冷,但是她又不笨,体温都把湿衣服捂烫了,脱了更冷。
云弥冷酷拒绝:“不脱。”
她不要脱外套,她现在只想早点回家洗个澡。
她扭头要走,突然听到陈屹炀跟她谈条件,“请你吃关东煮。”
云弥刚迈出去的脚收回来,纠正,“我比较喜欢吃桂花赤豆元宵加甜点。”
“……”
云弥跟他科普:“苏式的,江南口味。”
云弥又说,“再加……帮我免费继续讲题。”
讨价还价。
陈屹炀当场想走了,可是看到女孩小心翼翼抬起的眼,又沉默少许,说:“惯的。”
然后说,“行。”
云弥不自觉露出微不可闻的笑意,她默不作声乖乖把湿外套脱了。
冰凉的冷意盖顶,云弥感觉雨声瞬间放大了。整个人发晕,好冷。魂都要飞了。
云弥在心里吐槽如果她感冒了,都是被陈屹炀这个大坏蛋害的。
突然余光瞄到眼前人的动作,又一愣。
陈屹炀飞快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过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捏那件校服外套,男生额前细碎的黑发稍垂,简单的两个字,干净利落,“披着。”
一下子荡漾进心里。
少女缓缓抬起眼。
少年人里面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恰到好处锻炼过的身材,人很高。
云弥好不容易憋住眼泪的眼眶好像又滚烫,她靠在墙边,站在雨里,荒茫的山城雨季,山附门口车流如织,无数学生被家人陪同离开。
云弥垂落的刘海下,一双稍带泪光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陈屹炀冷感垂眸的正脸。
少年人沉默地脱下外套,带有他体温的衣服被盖在她身上,感受到温烫。
云弥的视线如此局限。
她眸光微颤。
陈屹炀看到云弥微红的眼眶,缓了声调,想知道,问:“谁欺负你了?”
云弥避开眼,“没人欺负我。”
云弥低下头,陈屹炀就将她身上的校服外套拢紧了。
然后他退开一步,撑开伞。
宽大的双人伞隔绝了漫天的雨。
抬眼,来路归途,一清二楚。
陈屹炀问:“那为什么眼睛这么红?”
云弥嘴硬说:“没有。”
陈屹炀笑了,“没有?”
“嗯,没有。”
她只是害怕,害怕在失去了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之后,还要再失去很好的爸爸。
老祁接到的转述的那通电话,相当于手术室的病危通知书。
在医疗水平低下的非洲,高烧不退了会怎么样?
云弥可以坚强,但不想再面对分别。
校服外套还带有少年的体温,滚烫、存在感极强,且温柔。
云弥不得不在仓皇赶来的夏季初雨里感受到来自于另外一个人的温暖。
云弥张了张嘴,淅淅沥沥的雨冰冷潮湿。
她唇瓣轻颤,忍不住告诉他,“陈屹炀,我只是害怕没有家了。”
陈屹炀愣了下,少年人微蹙眉,他微微弯腰与她对视。
漆黑的、冷感的、坚定的目光里仿佛还是第一次初见时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