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那本被他捏出褶皱的《思想精要》,就摊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闭上眼睛,这一个月来的所见所闻,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
那条平坦得能当镜子用的水泥路。
那透亮得仿佛不存在的玻璃窗。
那漫山遍野,追着蝗虫跑的鸭子大军。
那在黑风口,用声光电吓退悍匪的“仙法”。
那能把悍匪改造成劳模的“积分制度”。
还有这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懒惰说成圣贤的报纸!
每一件事,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全是血丝。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自幼饱读圣贤之书,登基以来,更是以勤政为本。
每日批阅奏折到深夜,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所知道的,一个好的官员,就应该是为民请命,鞠躬尽瘁。
可李淏呢?
那个躺在摇椅上流着哈喇子睡觉的家伙!
那个拿着古怪鱼竿,一门心思只想钓鱼的混蛋!
那个为了喝一口冰镇汽水,能把朝廷大杀器当废铁熔了的懒鬼!
他的所作所为,跟“勤政”二字,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没有!
完全是背道而驰!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桃源县,这个曾经在大景朝版图上穷得都快被除名的地方,如今富得流油。
百姓安居乐业,脸上洋溢的笑容,是他这个皇帝在京城都看不到的。
这算什么?
这他妈的算什么?!
赵干烦躁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他和他满朝的文武百官,累死累活,结果国家还是一堆破事。
边境不稳,国库空虚,世家掣肘。
而李淏,睡大觉,钓大鱼,就把一个县治理成了人间仙境。
这岂不是说,他这个皇帝,连一个七品懒官都不如?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赵干的全身。
他想找个理由,把李淏的行为,归结为“歪门邪道”、“奇技淫巧”。
可那又如何解释,那些发自内心拥护李淏的百姓?
如何解释,那个死心塌地,把李淏当圣人崇拜的县丞赵铁柱?
如何解释,那个将门之后,高傲无比,如今却甘愿为李淏赴汤蹈火的女将军秦红缨?
人心,是骗不了人的!
赵干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桌上那本荒谬绝伦的书上。
《李大人无为而治思想精要》。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他之前觉得,这书就是一本无耻的、拍马屁的奇书。
可现在,当他用尽了所有传统理论都无法解释桃源县的奇迹时。
这本荒诞的书,竟然成了唯一能自圆其说的“理论依据”。
赵干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坐回桌边,鬼使神差地,又翻开了那本书。
他的手指,抚过其中一行被赵铁柱用朱砂圈起来的批注。
“君无为而臣有为。”
短短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以前读到这句话,只觉得是古之圣君的至高境界,是一种虚无缥缈的理想。
可现在,结合著李淏的所作所为,这六个字,仿佛有了鲜活的生命!
是啊!
无为!
李淏可不就是“无为”吗?
他什么都没干!
他想走平坦的路,于是,他提出了“水泥”这个方向。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