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了然,“过于执着于一时一地的得失,锋芒太露,争强好胜,恐怕……非是长久之道啊。”
他顿了顿,见宝总神色平静,便继续以画喻事,语调愈发语重心长:“上海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百年来,潮起潮落,多少英雄豪杰,起于微末,终归尘土。为何?很多时候,不是输在能力,而是输在不识时务,不懂‘规矩’二字。这规矩,有时是明面上的律法,有时……是水面下的默契。麒麟会这些年,能屹立不倒,靠的便是深知进退,顾全‘大局’。”
宋云鹤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巫先生常言,商场如棋局,并非一定要你死我活。有时,退一步,看似失了先手,实则海阔天空。以宝总之才,贸易通之前景,若能顺应时势,与麒麟会这样的‘老字号’携手,资源互补,何愁不能共创一番更大的事业?届时,麒麟会必将倾力支持,贸易通的平台,完全可以走向全国,乃至海外。这,岂不胜过如今这般刀光剑影、两败俱伤?”
劝降。赤裸裸的,却又包裹在风雅外衣和美好许诺下的劝降。宋云鹤的话,如同这画廊里氤氲的香气,无形无质,却无孔不入,试图侵蚀宝总的意志。
宝总端起那盏温热的茶,青瓷杯壁传来细腻的触感。他低头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片刻沉默后,他抬起头,迎上宋云鹤探究的目光,语气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宋先生高论,受益匪浅。画,我确实是外行,只能看个热闹。但这道理,倒是明白一些。”他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传统,固然要尊重,没有传承,便是无根之木。但创新,更是生命力所在。若一味因循守旧,这画坛,便只剩下仿古赝品,何来‘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千古名作?”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画案上那幅山水,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就像这贸易通,看似打破了旧有的渠道规矩,动了些人的奶酪,实则是为了建立更高效、更透明、能让更多中小商家受益的新规矩。这其中的‘留白’,依我看,不是留给固步自封的死水,而是留给未来无限的可能,留给后来者去描绘更新、更美的图画。”
宝总的目光重新回到宋云鹤脸上,眼神变得锐利了些许:“至于宋先生所说的‘大局’和‘携手’……若麒麟会诸位前辈,真为上海商业长远计,为这市场经济健康发展计,宝某以为,与其执着于控股并购,不如携手共建一个公平竞争、良性发展的行业生态。蛋糕做大了,大家分的,岂不更多?何必非要盯着别人碗里现有的这一块,甚至不惜……毁灶拆台呢?”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肯定了传统的价值,又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坚持创新、拒绝“招安”的立场。更是将“共建生态”的球,巧妙地踢回给了对方,点明了麒麟会行为“毁灶拆台”的本质。
宋云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呵呵一笑:“宝总年轻有为,锐意进取,令人钦佩。只是这商场博弈,错综复杂,有时并非非黑即白。麒麟会立足数十年,树大根深,巫先生更是德高望重,他的眼光和格局,还是非常人可及啊。”他试图再次抬出巫医生和麒麟会的资历施压。
“巫先生和麒麟会的成就,宝某自然敬佩。”宝总淡然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但时代在变,潮流在变。过去的成功路径,未必适合未来。贸易通的路,是我们自己闯出来的,或许稚嫩,或许有风险,但我们相信,这才是未来的方向。这份坚持,还望宋先生和麒麟会的前辈们,能够理解。”
两人言语往来,看似品茗赏画,风轻云淡,实则机锋处处,每一次对话都是新旧理念、不同商业哲学的激烈碰撞。画廊内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