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她摊开手心,看着那张薄薄的名片,上面“阿宝”两个字,如同烙铁般灼烫着她的心。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她和他之间,那纠缠了十年的爱恨情仇,终于在这一刻,随着维港的夜风,彻底消散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遗憾、释然和……一份沉甸甸的、无法偿还的情谊。
宝总走出半岛酒店,坐进等候在门口的奔驰车。司机轻声问:“宝总,回酒店吗?”
“去山顶。”宝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驶向太平山顶。夜风透过车窗,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凉意。宝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十年前13路公交车上,雪芝清纯的笑脸;弄堂深处共读《飘》时,她专注的侧影;咖啡馆里,她刻薄的话语和虚假的炫耀;还有刚才在半岛酒店,她穿着制服、泪流满面、倔强而脆弱的模样……一幕幕交织闪现,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
恨吗?不恨了。爱吗?也早已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世事无常的苍凉和对命运的深深叹息。那个曾经让他立下“十年之约”、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的女人,那个他以为早已站在云端俯视他的女人,原来一直生活在泥泞之中,靠着谎言和卑微的劳作,艰难求生。他十年的奋斗,他“宝总”的辉煌,在她悲惨的现实面前,突然失去了所有意义。
车子停在太平山顶。宝总推开车门,走到观景台。俯瞰下去,整个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璀璨的灯火如同星河倒坠,勾勒出这座东方之珠无与伦比的繁华与壮丽。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襟,带着一种疏离的冰冷。
他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融入清凉的夜风。
“十年……”宝总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中,“原来……不过是一场梦。”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爷叔的电话。
“爷叔,是我。”宝总的声音平静无波,“香港这边的事,办完了。明天回上海。”
“好。”电话那头,爷叔的声音依旧沉稳,“回来就好。上海滩,才是侬的根。”
挂断电话,宝总望着脚下这片璀璨而陌生的土地,眼神深邃而平静。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不再是那个为了证明给谁看而奋斗的阿宝。他是宝总。他的路,在前方。在上海滩那片更加波澜壮阔、却也更加真实厚重的土地上。
他掐灭雪茄,转身,坐进车里。
“回酒店。”宝总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稳,“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