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汗水和训斥中一天天过去。汪明珠渐渐熟悉了仓库的运作,手上的茧子厚了,动作也麻利了许多。她甚至开始利用自己在外贸公司学到的知识,对c区的货位管理提出了一些优化建议(虽然被老范嗤之以鼻,但私下里还是默许她尝试)。
一天下午,天气异常闷热。仓库里像个巨大的蒸笼。汪明珠正在费力地清点一批新到的重型轴承,汗水浸透了工装。老范背着手踱了过来,看着汪明珠汗流浃背的样子,眉头依旧皱着,但眼神似乎没那么锐利了。
他忽然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根冒着冷气的雪糕,是那种最普通的光明牌盐水棒冰。他走到汪明珠面前,把其中一根塞到她手里,动作粗鲁,语气依旧硬邦邦:“喏!拿着!别中暑了给我添麻烦!”
汪明珠愣住了,看着手里冰凉的雪糕,又看看老范那张依旧板着的黑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范自己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冰碴子,含糊不清地说:“看什么看?快吃!吃完干活!”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那个……刚才……在外面人多,我嗓门大了点……不是针对你。仓库里,规矩就是规矩,嗓门不大,镇不住那些老油条……你……你别往心里去。”
汪明珠看着老范黝黑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也许是热的),听着他这别别扭扭的“道歉”,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凶神恶煞的老范,似乎……也没那么坏?
她撕开雪糕包装,咬了一口。冰凉甘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酷暑的燥热,也悄然融化了她心中一些坚冰。
“谢谢范主任。”她低声说。
“谢什么谢!干活!”老范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又过了几天,仓库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批紧急要出库的电子元件,因为发货单信息模糊,加上仓管员交接失误,货位找不到了!客户的车子等在门口急得跳脚。负责那片区域的仓管员急得满头大汗,翻遍了记录也找不到。
老范闻讯赶来,暴跳如雷:“废物!一群废物!平时怎么教你们的?!记录!记录!记录是干什么吃的?!找不到?找不到都给我滚蛋!”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汪明珠站了出来。她冷静地说:“范主任,我记得这批货。上周三下午到的,当时入库单有点问题,是我协助张师傅登记的。我记得放在d区三排七号货架的最上层,因为那批货外包装有点特殊,贴了个黄色的临时标签。”
老范将信将疑,立刻带人冲去d区三排七号货架。果然,在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批贴着黄色标签的电子元件!
危机解除。老范看着汪明珠,眼神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挥挥手:“行了,赶紧发货!”然后转身就走,没再说一句责备的话。
下班时,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仓库窗户,洒下长长的光影。汪明珠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老范站在仓库门口,背对着她,望着远处工厂的烟囱。
“喂!”老范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汪明珠耳中。
汪明珠停下脚步。
“明天……上面来人,问话。”老范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关于你的事。该怎么说,你自己心里有数。清白的,就挺直腰杆说!别怂!”
汪明珠心头一热,用力点了点头:“嗯!”
老范顿了顿,依旧背对着她,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敦实而略显佝偻的背影。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汪明珠的心湖:
“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他的办公室,没有再回头。
汪明珠站在原地,看着老范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这个脾气火爆、说话像打雷的“杨浦老范”,用他特有的方式,给予了她最朴实的认可和最厚重的鼓励。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