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叔的话字字诛心,戳破了阿宝心中那点侥幸的幻想。是啊,他们现在几乎是身无分文,全靠小闲偶尔接点抄写零工和陶陶去码头扛大包换点糊口钱。阁楼租金都欠着了。等?他们等不起!
“那……爷叔的意思是……现在就卖?”阿宝的声音带着颤抖。
“卖,但不是现在这个价。”爷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黑市鱼龙混杂,价格混乱。侬自己去卖,要么被坑,要么被抢。侬需要个‘跑道’(渠道),一个能出得起价,也吃得下货的‘跑道’。”
“跑道?”阿宝茫然。
“明天下午两点,还是这里。”爷叔没有解释,直接下达指令,“带齐侬的认购证和身份证。有人会来找侬。记住,一口价,三百块一张。少一分都不卖。对方要是压价,侬掉头就走。”
三百块一张!九张就是两千七百块!阿宝感觉一阵眩晕。这数字远远超出了他贫瘠的想象。
“记住我的话了吗?”爷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记……记住了!三百块一张!少一分不卖!”阿宝用力点头,手心全是汗。
“嗯。”爷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示意他可以下车了。
阿宝浑浑噩噩地下了车,黑色桑塔纳悄无声息地滑入福州路的车流中,消失不见。他站在巷口,初春的冷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涛骇浪。三百块一张!爷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为他们指明了一条通往两千七百块巨款的捷径!这比他们倒腾一百条外烟赚得还多!而且,似乎……安全?
第二天下午,阿宝如约而至。他特意换上了最干净的一件旧夹克,把头发也用水抹了抹。两点整,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戴着鸭舌帽、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巷口。他走到阿宝面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只低声问了一句:“东西带了?”
阿宝紧张地点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内侧口袋。
“跟我来。”男人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阿宝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最后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弄堂,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木门前停下。男人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确认了一下,才将门完全打开。
里面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他面前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包。
“货呢?”灰夹克男人开口,声音平淡。
阿宝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九张崭新的认购证。他按照爷叔的吩咐,把身份证也放在了桌上。
灰夹克男人拿起认购证,一张张仔细查验,尤其仔细核对了号码和身份证信息。他的动作很慢,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阿宝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灰夹克男人放下最后一张证,抬眼看向阿宝:“九张连号,品相完好。按规矩,两千七。”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意思,直接拉开人造革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厚厚三沓用银行封条扎好的“大团结”(十元面额人民币),每一沓都是一百张,整整一千块。他点了两千七,一起推到阿宝面前。
“点一点。”
阿宝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钞票,大脑一片空白。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沓,笨拙地数着。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数了好几遍才确认一沓是一百张。二沓二千块,加上七十张散票,总共两千七百块!一分不少!
“没……没问题。”阿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灰夹克男人点点头,收起认购证和身份证(核对后归还),不再多说一个字。那个带路的中年男人示意阿宝可以走了。
阿宝把钞票胡乱塞进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洗得发白的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