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是指着小闲和陶陶的鼻子,字字锥心。
“横竖是搏!”阿宝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绝,在这死寂弄堂的夜里,像一柄利刃撕裂沉默,“搏一把!十块钱算什么?!老子就当丢进黄浦江喂了鱼!但万一搏中了!阿拉兄弟三个就不用再蹲在这破弄堂,看阿毛那种垃圾的脸色吃饭了!”
“搏?”陶陶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神剧烈闪烁,惊疑、恐惧、不甘……最终被阿宝话语里描绘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巨大诱惑和彻底摆脱现状的渴望点燃,“妈的……横竖都是没路走……”他低声咆哮着,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冲向烟纸店旁边那条更黑暗、堆满杂物的小弄堂深处——那是他们三人合租的那间低矮破败、夏热冬寒的小阁楼。“等我!” 他的吼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撞出回音。
小闲被阿宝吼得愣在原地,瘦弱的身体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阿宝眼中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火焰,又看了看陶陶决然奔入黑暗的背影,像是被无形的浪潮裹挟。他脸上挣扎犹豫的神色褪去,只剩下一种认命的、几乎是麻木的顺从。他默默地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也转过身,跟着陶陶的脚步,无声地消失在通向那个破落小窝的黑暗过道里。
一阵穿堂而过的冷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废纸,打着旋儿扑到阿宝脸上。他僵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燃烧的孤勇似乎在冷风中微颤。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烟纸店旁边那根落满灰尘、歪斜的电线杆底部——就在那块地方,很久以前,雪芝曾弯腰,用一朵纯白的栀子花擦拭凉鞋尖上的污痕。那里如今只剩下油污和尘土。
阿宝闭了闭眼,那股冰冷的栀子花香和垃圾的酸腐气仿佛又在鼻腔里交织。他不再去看,毅然转身,也朝着那通往破败阁楼、通往一场命运豪赌的黑暗入口走去。横竖是搏!
小阁楼的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被推开了。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常年不散的霉味、汗臭、烟头味和发黄旧物的气息。不到十平米的狭窄空间里,塞着一张用破门板搭起的通铺,两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瘸腿凳子,一张糊满油污的矮桌,墙角堆满了装过衣服的纸板箱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唯一的光源是悬在屋顶那盏挂满蛛丝、光线昏黄摇晃的15瓦灯泡。
陶陶站在房间中央唯一的空地上,他刚才的暴躁仿佛被这逼仄的空间挤压成了沉重。他正艰难地弯着腰,从通铺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长条状铁皮饼干盒子。盒子上红绿相间的“囍”字褪色得厉害,边角锈迹斑斑,一把生锈的小挂锁虚扣着。这是他们的“聚宝盆”,里面存着几年来东拼西凑、从牙缝里省下的全部积蓄。
他粗重地喘着气,额头冒着汗珠。小闲则蹲在一个纸箱旁,埋头费力地翻找着什么东西,瘦削的背脊在昏黄的灯光下绷得很紧。
阿宝反手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隔绝了外面弄堂微弱的光线和声音。门板合拢的瞬间,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壮的气氛像浓雾般在狭小的阁楼里弥漫开来。
“哐当!”
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被陶陶摆在了矮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咬肌鼓起,一双粗糙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意味,用力掰开了那把早已形同虚设的锈锁。盖子掀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令人振奋的钞票,只有一些卷角的毛票,几枚钢镚,几捆用猴皮筋扎好、但面额都是一元的旧钞票码放在底层,最上面压着几张皱巴巴的十元大钞,还有几张花花绿绿的塑料粮票——在这个90年代初正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但在底层市场仍有零星价值的玩意儿。
陶陶的手指有些发颤,他把所有现金——无论大小,连那几个五毛一毛的硬币都不放过——一股脑儿倒在了油迹斑斑的矮桌上。纸币的霉味和金属的冰凉气息瞬间弥散开来。
“就这些了。”陶陶的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