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几乎是跑回弄堂口的。远远地,他就看到那盏悬挂在“谢记烟纸店”歪斜雨棚下、沾满油污的15瓦灯泡。昏黄的光圈下,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店门口马路边,被一团浓烈的劣质烟卷烟雾笼罩着。
“操!真他娘想不通!”陶陶那特有的、带着火药味的粗哑嗓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狠狠吸了一口夹在指间几乎要烧到烟屁股的烟蒂,浓烟伴随着怒气喷吐出来,“八块一条?阿毛那死赤佬真是疯了!当阿拉是他妈冤大头?阿拉卖出去也就挣不到一块钱差价!还要担惊受怕西康路那帮穿绿皮(公安)的!”
蹲在他旁边的小闲比陶陶矮了大半个头,穿着一件皱巴巴、领子磨破的旧军绿色夹克,他愁眉苦脸地推了推鼻梁上那道用透明胶布粘住的眼镜,声音细弱而焦灼:“陶哥消消气……可……可老山东那边是真要货了呀!讲这两天要断档了,再拿不出东西,他那边的摊点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说话间,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地上抠着早已发黑的湿泥。
“断档就断档!老子不想干了!”陶陶猛地站起来,一脚将脚边一个空啤酒罐踢飞出去,铁皮罐子咣啷啷滚出老远,撞在墙角。他烦躁地来回踱着那方寸之地,破旧的夹克衫下摆甩动着,“老子真是受够这种看人脸色的日子了!阿宝呢?叫侬去找路子,路子呢?!” 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通红的眼睛直接对上了匆匆赶来的阿宝。
昏黄的灯光下,阿宝的脸色铁青,额角还带着方才后巷冲突留下的微汗和狼狈。他停在两个兄弟面前,没有多余的解释。陶陶的暴躁和小闲的忧虑像两股浑浊的溪流撞过来,但此刻他心头压着的巨石,远比香烟断供沉重百倍。
“爷叔,”阿宝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爷叔给我指了一条路。”
陶陶和小闲同时愣住了。爷叔这两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压制了陶陶喷发的怒火。他愕然地盯着阿宝,烟蒂快烧到手才惊觉地扔掉:“侬讲啥?啥个爷叔?哪个爷叔?”
“和平饭店的爷叔!”阿宝声音低沉下去,眼神亮得骇人,像两颗烧红的炭,“一张纸片!叫股票认购证!十块钱一张!买到它,摇中号,可能翻十倍!百倍!”
“十倍?百倍?!”小闲失声叫出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一丝本能的贪婪,“十块变一百?变一千?阿宝,侬脑子坏脱了?!这是抢银行啊!”他本能地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是巨大的风险,或者根本就是骗局。
“骗局?抢银行?”陶陶粗声粗气地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小闲的胆小,但他脸上也充满了疑虑,他一把揪住阿宝洗得发白的夹克领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阿宝脸上,“你小子给爷叔灌迷魂汤啦?!十块钱变一千?做什么青天白日梦!那老头子是哪路神仙?讲的话靠得住?!”
混乱的念头在阿宝脑子里交织翻滚。爷叔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那张写着工整字迹的本子、杯托里冰冷的烟蒂、和平饭店冰冷奢华的地板、后巷粗鄙的辱骂、十六铺码头的黑暗巷道、雪芝裙角擦过污水的凉鞋尖头……无数杂乱的碎片猛烈地冲撞着他,几乎将他撕裂。没有保障的货源,高企的成本,阿毛随时可能翻脸带来的危险……这条倒卖香烟的路,已经快要走到黑胡同尽头,前路渺茫。爷叔的话,像黑暗里唯一燃烧的火炬,明知道这火能把东西烧成灰烬,但也可能锻造出金子!
“靠不住?”阿宝猛地抬手打掉陶陶揪着他衣领的手,力气大得出奇。他眼中那片疯狂的火焰并未因陶陶的质疑而动摇,反而烧得更加炽烈,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靠弄堂里这点小打小闹,就靠得住了?!靠阿毛那种敲骨吸髓的赤佬就靠得住了?!小闲侬眼镜摘掉看看!西康路老山东那点可怜巴巴的销路,能撑过三个月我阿宝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