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二十八章
池瞳前脚回到山海殿,后脚辛月和白芷就带着云渡回来了。辛月干脆利落地将人放在殿中柔软的地毯上,便立刻垂手退至一旁,与白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白芷目光复杂地在气息奄奄的云渡和池瞳看不出喜怒的背影之间扫过。
直到此刻,池瞳才脱离了一贯的温和假面,转过身扬手扇了云渡一掌。这一掌不深,没有动用一丝灵力,但对于神魂和肉身都濒临崩溃的云渡来说,确实无比狠厉。
他支撑着试图从毯子上爬起的动作骤然僵住,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毫无尊严地跪伏了下去,侧脸火辣辣地疼,但那点皮肉之苦,远不及池瞳随之而来的话语更痛。
“废物。”
池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明知可以辩解,可以陈情,却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杵在那里一声不吭,硬生生由着天帝给你定罪,你觉得这三枚噬魂钉下去,你还能活吗?”她向前踱了一步,雪白的衣摆拂过地面,停在云渡眼前咫尺之处,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剖开他的神魂,看清里面到底塞了多少愚蠢的念头。“云渡,你平日里的聪明难道都喂了狗?还是说在人界当了十几年被人捧着供着的国师,日子过得太安逸,连脑子都被凡尘的浆糊给糊住了?竟做出这等自寻死路的蠢事!”
池瞳语气犀利,丝毫不留往日情面。
云渡被这一掌和随之而来的斥责彻底打懵了,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跪伏下去,耳边回荡着池瞳的话语,久久不能回神。随后,委屈涌上心头,骤然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防线,神界经历的种种都未让他泄露出丝毫脆弱,此刻泪却如断了的珠子般大颗滚落。云渡嘴唇翕动,闭上眼,过了许久,才从喉间挤出破碎哽咽的声音:“大人,插手人界因果,并非我所愿,我的兄长受困于魔界,魔君让属下递来消息,声称只有我在下凡历劫时当上人皇,才肯放我兄长一条生路。”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将那个压在心底,让他左右为难的秘密艰难吐出。然而,池瞳听着他的解释,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那层冰冷的厌烦之色更浓。池瞳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小男人一遇到事就开始哭哭啼啼的,一副天要塌下来的作态,“怎么?在人界我让你说你偏不说,现在噬魂钉都快钉到脑门上了,你倒能说了?”
云渡被她噎得呼吸一窒,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因为.……我若听从她们的话,必会搅乱人界气运,给大人惹来麻烦,可若是断然拒绝,置之不理,历劫至少四十余日,以魔君那喜怒无常,暴虐残忍的性子,兄长恐怕撑不到我回来,我只能拖住她们…现在告诉大人,只是.…”因为看到她从天而降,因为听到她说“我的人”,因为那颗死寂的心又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期盼?
云渡从未奢望过池瞳会来给自己撑腰,也从未想过池瞳会驳了天道对他的降罚.…就像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池瞳会喜欢自己。因此他的所作所为,都十分矛盾。
“因为什么?“池瞳冷眼道,“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来救你?”“云渡,你听清楚。"她微微俯身,靠近了些,“我确实没想过要来救你。”云渡一僵,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残忍的话语。
“云华上神托俞星阑传信给我,说你在人界种种并非所愿,但无论如何,你宁可自己身死道消,也绝不会做出真正令我为难,损害六界秩序根本之事,他求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若有万一,拉你一把。”她直起身,目光疏淡地扫过云渡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会去?”
池瞳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云渡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来回切割。他以为的,池瞳对自己或许还存有哪怕一丝丝不同寻常的在意,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可能,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彻底坍塌,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