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南乔手掌轻放在玻璃上,透过重症监护室观察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仪器设备,再朝里扫去,才堪堪瞧见被白色笼罩着的单薄身躯。病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同死了一样。
玻璃上的寒意传至掌心,南乔手指微缩,眼睛却一眨也不眨的盯着里面的人,直到手腕开始麻木,她才收回手垂于身侧。“她叫沈杏,是大姐姐。"南乔干吞两下嗓子,才重新找回声音,“是个傻子。”
“今年大概有……二十八岁了。”
纪南立于身旁,察觉到南乔垂于身侧的手有些发抖,于是连忙去握住她的手。
等接触到才发觉,她手心刺凉,好似过浸了寒冰。“我没事。“南乔晃了晃她们交握的手,缓声笑着安抚:“我和她其实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她的生死于我而言也不那么重要。”“真的。”
南乔喃喃着自言自语一句,似乎是在说服自己。她不喜欢沈杏,也许是因为沈杏刻板麻木、是个傻子也不会说话、每天除了守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我认识她二十三年了,从我呱呱落地到走出那座大山,再到如今成就现在这副模样,其中付出艰辛不知多少。但沈杏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苦恼。南乔扯扯嘴角,转过头去,嘴里泛着苦味:“好多时候,我嫉妒她、我讨厌她,却又不能不管她。”
“因为妈妈离开后,沈杏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沈杏并不是病房中人最初的名字,事实上她也没有名字。这个名字是南乔在上学后为她取的。
姓“沈”,是因为那是她们妈妈的姓。
南乔曾一遍遍与沈杏诉说妈妈的事情,可惜从来得不到回应。于是渐渐的,南乔不再试图与唯一可能沟通的姐妹去寻求记忆中母亲的痕迹,年岁久了,“妈妈”这个名词好似已经于记忆中被蒙上一层渍,再也擦不干净那个女人的模样早已经模糊了。
南乔唯能记得的便是妈妈离开前摸着她的脑袋,她站在孤儿院的门口,笑着嘱咐南乔要照顾好姐姐。
那时南乔的眼睛被泪水打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盯着那张笑颜下有些模糊的梨涡,抿唇努力点着脑袋。
目送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渐渐消散。
此刻,南乔坐靠在墙根处,倚着墙的时候鞋尖晃动着,垂眸盯着地面若有所思。
“我出生在山里,纪南,也许你不知道。那里和雪山很像,却又很不一样。”
“我也时常感慨,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山里的人也是。那里的人们很纯朴热情,却又自私薄凉。他们热情好客,总是互帮互助。但他们又杀伐无度,喜好屠戮……
那座山里的山民没有多少文化,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让他们以山为居、以此为生。遇到灾荒年间,人们之间的守望相助足矣令人动容,可这又并不妨碍他们的贪得无厌:
整座山是他们的,那山里的一切也都是他们的。他们伐山种田,捕猎为食。将山群外围的生物糟蹋干净后,又盯上了深山的资源。
可那里是狼的领地。
人类不会罢休,于是狼与人就成为了宿敌。他们不仅捕猎狼的食物,也捕猎狼。
因为狼皮可以卖钱,狼牙可以换钱。而那座山上的狼,又那么多。南乔已经不知该如何讥讽,她双手攥拳,眼里满是对那些人的恨意:“而在那群贪得无厌的人里,我的那位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亦然位列其中。”“我回忆不起他具体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只依稀记得他瘦瘦高高的,站起来能比妈妈高一个脑袋,他最喜欢那把祖传的猎枪,总把它擦拭的很亮。每每出去喝了酒,他便喜欢拿着枪对准妈妈和我,这时候妈妈会吓得躲到桌子底下去,而我则是拉着大姐姐跑出去。”
“他从来不会主动吓唬大姐姐,因为他知道她是个傻子,不会给他想要的反应。”
“后来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