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沈止澜的请帖中,将时辰提早了些。其实她递的不是请帖,若没有不可拒绝的理由,沈止澜是不会来的,所以她写了一件沈止澜绝不会同意她去做的事。请沈止澜来,并非是想见他,而是今日他必须来。他今日不来,陛下与嘉宁县主便会继续僵持下去,整个雍都都不得安宁。苏誉翎在请帖最后加了一句,她想随陛下去行宫围猎。她知道,这场围猎,将会是一场死局,死的是晋王,但也会将所有卷入其中的人钉死在棋局之中。
果然,沈止澜来了。
二人方才在水榭中说了话。
苏誉翎先行离去,只留下沈止澜一人。
众人在看清水榭中究竞是何人时,心心中那点纯粹的欣赏,顷刻间化作纷繁心思。
他来做什么?
“嘉宁县主到。”
一声通传。
但见一道灼目红衣,分花拂柳而来。
楚昭步履盈盈,笑意晏晏,如一团明艳烈火,点入这幅水墨氤氲的画卷。她与众人见礼,谈笑自若,眼波流转间,却似有若无地,掠过那抹白色身影。
沈止澜不回身,楚昭便走进前去。
楚昭轻笑一礼,唤了一声:“哥哥。”
二字出口,满园寂然。
谢栖白立在人群稍远处,望着那白衣背影,见他肩脊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又缓缓松下,终究未曾回头。
所有人都看见了,听见了。
谢栖白在人群末尾,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苏誉翎默许,却看不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沈止澜的女子,究竟是想帮他,还是成全他。若是帮他,那必定是让他离开这泥潭。
若是想成全他……那必定是弥足深陷,再艰难抽身,恐怕要脱一层皮。京中流言又起。
不知从何处起,又由谁人授意,宴上种种,传着传着,便成了靖安侯与嘉宁县主兄妹相称,言谈甚欢。
赏花宴散。
嘉宁县主见到靖安侯的消息很快便传入宫中,早朝时众臣屏息凝神,等待陛下的旨意。
无事发生,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谢栖白下朝后,便将宴会上见闻说与宁越。她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瓷盏边缘:“你说,沈止澜可会随她去?我总觉,楚昭此行,目的只是带他走。明知有所求必落谈判下风,却如此急切地将目标示于人前……不像深思熟虑之举。宁越抬眸:“你是觉得,这不似楚帝本意?”谢栖白颔首。
宁越沉默片刻,声线放得轻缓,如叙旧事:“你可知,楚国那位长阳郡主,曾是死士营里挣扎出来的人。因救了遇刺的太子,才被楚帝收为义女,赐予封号与荣耀。”“嗯。“谢栖白略有耳闻。
这位长阳郡主也是个奇女子,十二岁救了楚国太子,十三岁上战场,十四岁奇袭敌军大营斩下主帅头颅,十五岁经历渝楚之战……后面的事,已经被提及太多次。
宁越看着她眼中疑虑,轻声道:
“你心中所惑,我或能猜得一二。你是否在想,既是被利用而生下的孩子,何来这许多牵扯?”
谢栖白不语,便是默认。
“可你有没有想过,"宁越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韩烈与长阳郡主,或许是真心相爱。沈止澜的出生或许始于谋算,但他本身,未必不是一个被期待的孩子。”
谢栖白蹙眉:“可后来,长阳郡主击退大渝,另有郡马,亦有了孩子。”宁越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悠远天际:
“楚昭与沈止澜,眉目间无一丝相似,那并非长阳郡主的亲生骨肉。”这些时日。
纵使嘉宁郡主讲雍都城中的宴会都去了个遍,陛下依旧没有召见楚国来使的意思。
楚昭便忽然转了性子,于驿馆中深居简出。当夜,驿馆遭遇刺杀。
楚国的副使胸前一把短刀,倒在血泊之中。嘉宁县主受了惊吓。
抱着副使的尸首痛哭,声泪俱下:“……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