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二十八章
谢栖白静静等待下文。
陈阁老官场浮沉几十年的人,应该没那么容易仅凭一个香囊就确定她的身份。
陈阁老呵呵笑道:“无他,只是觉得与谢大人投缘。陛下似乎也对大人寄予厚望,尤其于边事军务,多有垂询?”
谢栖白心中一动。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与茫然:“陛下不曾问臣,许是觉得下官只是书生之见,纸上谈兵罢了。”
“哦?"陈阁老若有所思,缓缓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陛下未将她放入兵部,而是置于可风闻奏事、监察百官的御史之位。“陈阁老是何意思?"谢栖白适时追问,神情纯然不解。陈阁老回过神,笑容深了些许,摆手道:“无甚,无甚。只是感慨陛下知人善任。”
风起,掠过谢栖白腰间。
那枚旧香囊被吹得轻轻一荡,穗子拂过她的手背,粗糙的绣线之下,仿佛还残留着一缕温度。
她想和陈阁老攀亲戚,陈阁老却只想和她谈政务。看来,还需要新的契机。
陈阁老抚须,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她腰间。那香囊颜色已旧,锦缎暗沉,唯独上面绣着两个小字,历经岁月,依稀可骍。是他幼女的乳名。
陈家的骨血阿……
眼前这清峭少年,不仅可能是他流落在外的一脉牵挂,更是御前新擢的新贵红人,满朝文武百官谁人不想将此竹,移栽于自家门庭,以荫后世?周围有许多官员朝二人看来。
谢栖白此人,绝不能让他人捷足先登。
如今大渝,虽无皇子夺嫡,可朝中派系林立。先皇是在许多世家的助力之下,才成功夺位,先帝已逝,大家各怀心思,蠢蠢欲动。
而当今陛下,是先帝幼子,他出生时,大渝已经建国,众臣以为,当今陛下不过是躺在先辈功劳簿上的稚子,没经历大渝立国之初的动乱,不知老臣们的功劳,登基三年便要加强中央集权,打压旧臣势力,真是令旧人寒心。若陛下不仁,似乎也不是不能取而代之。
若能拉拢一位天子近臣,便能窥得宫中动向,退能自保,进能占得先机。梁公公快步走来,近前躬身。
“陈阁老,陛下有请,谢大人,一并吧。”御书房中。
龙涎香的气息沉静馥郁,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凝重。已有三四位重臣屏息立于下首,晋王竞也未离宫,见二人入内,原本低低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
御座之上,沈弈拿起一卷明黄绢帛。
良久,方开口:“楚国呈递国书,欲遣使臣来我朝商议互市通商之事,诸卿,以为如何?”
有几位朝臣不知此事,面面相觑。
楚国这个时候遣使者来,似乎目的不会这么简单。礼部尚书出列,为不知此事的朝臣解惑:“三日前,楚国呈递国书,书中言,大燕屡屡犯境,楚国力有不逮,不胜其扰,故望与我朝结盟,共御外敌,并重开边市,以通有无。”
此言如冷水入沸油,底下低语声案窣响起。今天下五分。西有燕,东有秦,南有楚、赵。去年秋冬,长平军出征北地,灭羯兰,统一北方。战事方歇,正宜与民休息,重建疮痍,发展农商,岂可再起战事,卷入他国纷争?五国之中,兵力不分伯仲,微妙制衡,井水不犯河水。大渝虽处于中原腹地,幅员辽阔,却依旧无法与两国联盟抗衡。两国交战,渔翁得利,这也是大胤灭国后,天下只乱了十年,便不再起兵戈的原因。联盟通商可以,但不能是楚国。
此事殿中多数人皆心照不宣。
天下谁人不知,二十年前,渝楚之战,楚国长阳郡主,以倾城之色为谋,耗时一载,盗取渝军布防图。楚军趁夜奇袭,渝军精锐尽丧,溃不成军。更是于乱军之中,射杀当时在营中犒军的先太子,使得大渝朝野动荡。此役之耻,之痛,刻于大渝每个人心中。
渝楚之间,早成世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