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勒马,微微一顿,侧首,少年清亮的眸中神色复杂,终是低声道了一句:
“沈闻雪,我敬你。”
敬你今日之抉择,亦敬你昔日之风采。
苏言澈知道,金殿抗旨需要何等胆量。
初见殿试考卷时,他亦瞬间明白,陛下出此试题,对他们而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态度。
镇北王与永国公,已触天家逆鳞。
此二人皆是开国重臣,位极人臣,权势之盛,超乎常人所想。若无意外,这爵位将会代代相传,直至门庭凋敝,子嗣断绝。却没想到,还未传承一代,陛下便要收回权柄。
他为了功名,依旧做了策论。
只是父亲与兄长对他甚是宽纵,纵使他那日,惹下弥天大祸,亦对他百般回护。
至于沈止澜。
他没得选。
“日后你我二人再无姐龋。”
那些少年时争强好胜的意气,皆在此刻化为同病相怜,他们二人处境何其相似。
百姓争相传阅状元文章,连连称赞。
而朝中大臣却看出了更多深意。
“谢状元此文,气象恢弘,根基扎实,实乃宰辅之才。”“然,可曾细品′权衡古今,宜顺时变'一节?其锋所向,恐在旧制沉疴。”状元文章,亦是天子心思。
天子心思,在于破旧立新,在于扶持寒门孤臣,思及此,众臣亦感受到了危机。
琼林宴上。
沈止澜受邀而来,与谢栖白相邻而坐。
歌舞升平。
天子举杯,与众“天子门生"共饮,美酒佳肴,觥筹交错,一片和乐。谢栖白自知酒量不佳,唯恐醉倒后殿前失了仪态,可天子举杯又不好不饮,便浅浅饮了一口。
是水,清润入喉。
她心头一动,沈弈对她倒是上心。
沈止澜面前杯盏已空,他只是垂眸把玩着手中一只白玉酒壶,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仿佛周遭喧闹与他无关。谢栖白见他心绪不高,最是清楚所为何事。十五载君臣相伴,终不敌一朝圣心易变,天子为新科状元设宴,那本应是他的荣光。
广袖之下,她的指尖微微收拢,随即又松开。她朝他的方向,缓缓挪近了些许。沈止澜长睫未动,并未抬眼,亦未避开。她便又挪一寸,衣袂几乎要触及他的袍角。沈止澜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听不出情绪:“大庭广众之下,你要如何?”
她不答。
恰一曲终了,众人举杯喧嚷之际,她悄然离席,曳着那片绯红的云,独自步入御花园深沉的夜色里。
他应该会跟来。
谢栖白避开喧嚣,独自立在水榭边。
月色如练,银辉冷冷铺在水面上,散碎作万点寒星。晚风带着盛春的花絮与寒意扑面而来,吹得她袍袖盈然,欲乘风归去。“状元郎好雅兴。"沉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不必回头。
空气中弥漫开清冽的酒香,与他身上独有的,如雪后寒梅般冷冽的气息。他身上有伤,竟仍在饮酒吗?
谢栖白指尖微微一颤,沈弈对沈止澜的用心只浮于表面,远不及待她真心。分明她只是个臣子,远不及沈弈与沈止澜君臣相伴十五载的情分。究竞竟为何?
她想不通。
“今夜月色,很美。"她望着池中破碎的银盘,轻声道。“状元郎人逢喜事,”他步至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同一片水面,“自然见月色皆美。”
“月色何曾变过?"她缓缓摇头,声音浸在风里,有些飘忽,“只是看月的人,与看月的心,早已不同了。”
沈止澜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他举起手中的白玉酒壶,仰头饮下一口,喉结滚动,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喝这个。“谢栖白递上自己手中的酒壶。他垂眸,静默片刻,终是接过。
是水。
清润,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