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层氤氲水光。视线摇晃着,掠过水榭中觥筹交错的人影,最后,不偏不倚,落回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沈止澜正静静看着她。
眸色在晃动的烛光与窗外沉沉的夜色映衬下,浓得如同他身上的玄衣,无喜无怒,无惊无澜。
他好像有话要说。
他真好看……
沈止澜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比酒更烈,烧得她心口发烫,又莫名发虚。谢栖白后退两步,想要离开人群目光的焦点。她脚下踉跄一下,下意识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指尖却只掠过微凉的空气,快要跌倒时,才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你醉了。"沈止澜扶了扶她歪斜的脑袋。他看着倒在他身上的醉鬼,有些无可奈何。谢栖白还真是胆大,不明来历的酒也敢乱喝,若真是醉了倒也还好,就怕酒中有什么蹊跷。
“嗯嗯。"谢栖白胡乱点头应着。
脑中混沌一片,只觉他袖间那缕冷香甚是好闻,不由又贪恋地嗅了嗅,全然未觉这举动有何不妥。
“谢兄果然率性!“座上有人抚掌大笑,“谢兄看来真不胜酒力,不如让谢兄先歇息,我们继续。”
苏言澈见了,轻唤婢女:
“谢兄醉了,夏荷,带谢公子去歇息。”
一名身着水绿衣裙的婢女应声上前。
她身段袅娜,莲步轻移,声线娇软如莺啼:“侯爷,让奴婢伺候谢公子吧。"伸手来扶谢栖白。
谢栖白动了动。
她轻轻捏了沈止澜的胳膊一把,告诉他自己没醉,沈止澜揽着她的臂弯微微一僵。
下一瞬,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是他压低的声音:“下次,莫再如此以身涉险。″
“谢公子,谢公子~”
呼唤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勾人神魂。
谢栖白忽然觉得有些热,从内而外的燥热,与酒意无关,与这喧闹的水榭也无关。
不知怎的,她脑中浮现出温香软玉在怀的香艳画面。只是一瞬,就变成了沈止澜褪去上衣,伏在床上的样子,那些伤痕变得不那么狰狞,甚至有几分暖味……
嗯,果然是药。
若她真是男儿身,此刻怕已难以自持,只可惜,这药下错了人,她并非男子。
只要今夜,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国公府的婢女春风一度,明日国公府将夏荷收为义女,再定了他们二人的婚事,就能牢牢把她这个入了皇帝眼的新秀收入麾下。
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巧了,她也想引蛇出洞,看看今日宴会中这些人,究竟多少是心怀鬼胎。谢栖白勉强站直,抬眼望向笑意温文的苏言澈,以及其余说笑的人们,醉眼迷蒙之下,一点冰冷笑意深藏心底。
大家都是学子,怎么如此有心机?
看来这圣贤书终究抵不过权谋心术。
她面上只显更深重的醉态,脚下虚浮,半推半就地,随着那抹水绿色的身影,踉跄着步入深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