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迎亲,救我一命,怕是我也要连人带车葬身崖底。”秦宝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望着阳安,望着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坍塌。
“婚后,我去查。"阳安说,“却发现,那日在街上给他看病的那位郎中,早就遭横祸而死;一起饮酒的那两位海东国使臣在回程路上也意外坠崖。直到我查到一一”
她停住了。
秦宝宜替她说下去:“先皇的顺贵人也有激疯之症。”阳安抬起眼,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一-震动,了然,还有遮掩不住的悲凉。
“你果然查到了。"她说。
秦宝宜柳眉微蹙,听她说下去。
“那时我已有身孕,"阳安继续说,“临盆那日,我的女儿生下来时还好好的,过了一夜就中毒了。他的人却及时送来解药。那时我便明白,不能再查下去了。”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秦宝宜看见了一-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着青白。
“以后每年,他都派人送解药来。”
阳安闭目,摇了摇头,似是不忍再提。
“所以这些年,我不再回京。听说父皇猝然长逝,草草下葬。我心里有所感觉,但也只能把嘴闭上。”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秦宝宜。
“封太后,他传旨让我进京团聚。我本想推辞不来了。”秦宝宜问:“那为何又来了?”
阳安沉默了一息。然后她说:“直到数日前,沈阙突然登门。”秦宝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阙带了大夫,帮我把女儿的毒彻底解了,"阳安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感激,“然后问我,愿不愿意来帮你。”帮你。
秦宝宜深吸口气,压住那股直冲眼眶的酸涩。呼气,才问:“可沈昱.…他毕竞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就算是有过隔阂,但为什么帮我这个外人?”
阳安摇了摇头。
“我没有廉疯之症。”她开门见山。
秦宝宜怔住了。
阳安继续说下去,一字一顿,说得极慢,像每说一个字都要在心里过一遍:“这几年,我四处寻医、翻阅医书,便是为了验证瘢疯之症发病的可能。几乎可以确定一一”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秦宝宜。
“瘢疯′这种不是由外伤导致的病情,下一代有九成以上可能会发作。十到十五岁是高发期。大多数带有瘢疯的女人,极有可能在生产时严重发作..”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秦宝宜的心猛地一缩。她听懂了。
“但我和我的两个孩子,"阳安一字一顿,“从来没有发作过。”这样一来,沈昱的血统问题一一
几乎可以盖棺定论了。
秦宝宜闭上限,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她问出另一个问题:“这些事,沈阙知道多少?”
阳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沈阙知道多少。"她说,“但先皇突然驾崩,只停灵十日便匆匆下葬。不仅仅是你,分封各地的沈氏宗亲都有疑虑。”秦宝宜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大齐建国不过百年,万幸,这些宗亲血脉还未分崩离析。
“只是,事关重大,这些人不敢冒进。"阳安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一是他监国这两年,京畿六州的兵权在握。而且北燕蠢蠢欲动,所以北境的三十万大军不能动。大齐能用之兵,七成掌握在他手里。”秦宝宜点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二是没有实证。"阳安看着她,一字一顿,“他的确是先皇亲立的继承人,占了礼法的优势。又素来喜欢结交清流、提拔寒门,在士林中声望极高。于朝堂,动不得他。而其他各地分封的宗亲则是被大义名分绑着一一谁动,谁就是乱臣贼子。”
秦宝宜轻叹一声,道阻且长。然后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多久没见过太后了?”
阳安的目光微微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