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真正的大姑娘。
按理说这般年纪的姑娘,就应该早早开始相看人家,早日定亲为好。可一是施宁不愿,二是府里长辈也想将女子在身边多留几年,一来二去,这事就耽搁了下来。
直到皇家赐婚,她嫁作裴家妇,圆了一桩旧梦。施宁此刻这缕幽魂,正是前世嫁人后的模样。苍老,瘦削,疲惫,憔悴。
经历无数往事洗礼后稍有些疯妇的模样,施宁只感觉,浑身痛的厉害。她不知往哪里去,于是飘回自己出嫁前的闺房,正撞见小施宁出嫁前的开面仪式。
几乎是一瞬间,记忆纷至沓来。
她站在小施宁的闺房内,见少女如花娇颜,她正在被开脸,两根细细的白绳,绞去面上的细碎绒毛,疼的小施宁础牙咧嘴,可那份疼痛背后,却是含羞带怯和满怀期望的面孔。
施宁站在她的对面,早已泪流满面,她嘴里呢喃着。“不要,不要嫁。”
那小施宁却透过所有人,听见了这道哭腔,她狐疑地盯着施宁的方向,瞧了一眼。
似看见这道白衣影子,却没害怕。
“你在说什么呀,我从十一岁就恋慕世子,我喜欢他,我自然要嫁他。”“今日是我的喜日,你那样伤心做什么?”“罢了,待我成婚那日,我也为你供奉份喜糖吧,孤魂野鬼,也是可怜。”施宁这才明白。
那样一段路,原来是她的必走路,谁劝都不好使。这样一桩心愿,早已深埋进施宁的心,日日想着,夜夜也想着,比京城所有闺秀的念想都虔诚,也比她们更期盼。
那时施宁总说,若是嫁了他,便是吃再多苦都不怕,爱能抵万难。可直到真正经历过后,方知,有些苦,只有吃了才知道难过。有些泪,只有流下后才知道心酸。
施宁还是目眦欲裂,她奋力地叫喊,“施宁,不要,不要嫁给他!”一股强大的力道将施宁拽离。
再一睁眼,她对上张氏一张通红的泪眼。
张氏的第一句话就是。
“宁儿,你别吓母亲。”
施宁被强烈的日光刺得睁不开眼,猛一闭上,眼眶内积攒的眼泪被挤压,一箩筐的往外流。
她哭着摇头。
“娘,我眼睛疼。”
张氏连忙用帕子为施宁擦眼睛,将人稍稍扶正。这一空档,施宁脑中对于现世的记忆才重现。却并不真切,所有的记忆中,她遗漏了一件事。她先是问张氏,“娘,我这是怎么了?”
“我感觉我浑身很痛,尤其是心口,我总是想哭,鼻子酸的厉害,我这是怎么了?”
张氏不忍此刻说那些,于是温声安慰。
“宁儿就是睡的久了些,待多醒醒神就好了。”说着,将人扶着站起来。
“慢慢走,娘扶你进屋子坐着。”
施宁乖顺着被牵进屋子。
闺房同梦中一样,全然未变,却没了那说着要供奉她糖果的少女。施宁心中惨淡一笑。
说什么供奉,现如今,该是我为你供奉一尊香火。施宁慢慢向着床榻走去,越走,脑子就越清醒。张氏唤了身边丫鬟去端些清淡饭菜,施宁刚醒,不能吃平日那些油腻荤腥,于是叫了乳鸽粥和小菜,又吩咐了锦心再翻件厚夹袄,自己伸手替施宁穿上大梦初醒,施宁的面孔还是苍白的,她木着一张脸,片刻间,眼里又蓄了一筐泪。
却还没得及落下。
张氏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
“宁儿,娘替你叫了温粥,乳鸽汤炖的,足足炖了两个时辰,用的还是你爱吃的江南小米,你平日不是总缠着要吃这个,我嫌弃太补了,怕你喝了流鼻血。”
“你记不记得,从前我房里炖了这乳鸽粥,你闻着香味非要喝,我不允,你就跑到灶房里偷偷喝,整整一锅粥,你喝下去一半,当天夜里,鼻血止也止不住。”
“那日夜里,府医刚巧告假,你爹连夜跑出门去替你寻大夫,足足忙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