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今日事今日毕
王座厅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高窗上彩绘玻璃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仿佛一幅流动的暗色挂毯。
“信上说,安妮希望能够在弥留之际,最后再见我们一次。可是,克雷顿公爵越狱一事还未解决,他又被转化为了血族,还牵扯进了魔法。索菲亚,这可真是多事之秋……”
埃莉诺拉女儿坐在王座上,宽大的王座足以容纳一对母女。“让我去纳尔茨堡吧。姑姑病重希望看到家人,而母亲身为女王,有无数国家大事要处理。”
索菲亚一口气说完,停顿了片刻:“由我去纳尔茨堡,是最合情理的选择。我是安妮姑姑的血亲,我也有资格代表斯诺西亚王国。”母女二人商议已定,然而愁云并未因此散去分毫。她们面上那道忧色,如同窗外的暮色一般,沉甸甸地压下来,驱不散,也化不开。索菲亚垂下眼睫,思绪不由得飘回一个多月前。那时克雷顿公爵的叛旗刚刚举起,弗朗索瓦国王却忽然率卫队出现在边境。当时事态紧急,利奥波德元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将国王安顿在了王城外一座古堡中,而非王宫之内。
弗朗索瓦知道斯诺西亚境内必定是忙乱不堪,因此并未多做停留,只简单探望了埃莉诺女王和索菲亚公主,呈上安妮王后给她们的信件,略微寒暄几句,便带领卫队回国。
“王后一切安好,"他当时这样说,语气平稳,唇边甚至挂着一缕笑意,“她骑马、举办音乐会、参加慈善活动……,整日里忙得不见人影。朕常与她打趣,说她比朕这个做国王的还要操劳。”
那封信里也没有只言片语提到病痛。
安妮的字迹依旧是少女时代那副圆润流畅的模样,写到索菲亚的名字时,末尾的“"a"会俏皮地向上勾起,像是藏在字里行间的一个小小微笑。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月里病重到这种地步?
索菲亚不敢再往下想。
她怕自己一旦开始想,就会想起安妮姑姑结婚之前,在斯诺尼亚王宫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
那时,十七岁的安妮公主坦然接受了属于每一个公主的宿命一一联姻。幸而祖父威廉为她选择的婚事不错,邻国太子弗朗索瓦门第显赫、虔诚仁慈、相貌堂堂,是个优质的青年才俊。弗朗索瓦是个完美的王子,安妮也是一个被德贝格伯爵夫人教养出的、仪态举止性情都无可挑剔的、最温柔娴静的公主。她像丝绸一样,柔和地照顾身边所有人,柔和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只是在婚前一夜,当安妮搂着索菲亚入眠时,她摸到了姑姑枕头上蔓延的水痕。那些与姑姑安妮玩要的童年记忆像是被锁在珠宝匣里的旧首饰,平日里不会刻意去翻动,可一旦打开,每一件都亮闪闪地刺着眼眶。不仅仅是女王和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的德贝格伯爵夫人以及侍奉过她的年长女官们,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女官夫人们曾与安妮公主一同度过无数个午后茶叙、替她梳过头发、为她系过裙撑,互相陪伴了无数岁月。
尤其是德贝格夫人,她侍奉了斯诺西亚王室整整四十年,从索菲亚的祖父母那一代起,她便站在宫廷的帷幕之后,见证了无数诞生、婚嫁与死亡。几十年严谨的宫廷生活,给这位夫人最大的礼物就是冷静自持。无论外界有什么风风雨雨、世事变幻,斯诺西亚王座永不动摇,她亦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可是安妮不同,她由她亲自教养长大,她的身上倾注了她多少心血。如果说,黛西女官是德贝格夫人精心心培养的衣钵传人,是她毕生宫廷首席女官长事业的继任者;
那么,安妮王后就是她打磨出的杰作,是她人格精神的延续和结晶,她以培养出这样一位品德高贵的女性为荣,那是一种比头衔和赏赐更让她珍视的荣耀然而,刚刚主持完黛西的葬礼,丧钟的回响似乎还在塔楼之间盘旋未散,老夫人又即将面临安妮的死讯,只觉半生事业付与东流。她强撑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