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伊泽尔的期待
说来也是奇事一桩,那位一向以威严自负、惯于颐指气使的克雷顿公爵,从地下密室里现身的时候,竞让在场所有人都暗暗吃了一惊。他身上仍旧穿着那套华丽夺目的盔甲与衣裳,可那张脸上,却早已寻不见半点往日里那种高贵挺拔的神气;
取而代之的,竞是一副慌张无措、怯懦不堪的模样。众人这才恍然发觉,一旦剥去了那层贵胄的光环,克雷顿公爵竞完完全全成了一个衰朽的老头子一一他那满脸的皱纹、花白的头发,此刻看来,竟显得如此无力。
索菲亚只将目光淡淡地往他身上一瞥,唇边浮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口里却不紧不慢地唤了一声:“大主孝教恩?”瓦伦丁倒吸一口凉气一-这么隐秘的地方,居然能被索菲亚找到?!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大势已去,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了。他眼见着那班怒形于色的贵族女官与军队已是剑拔弩张,心里自然明白,自己和克雷顿这一方早已没有丝毫胜算可言。然而,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说道:“陛下,克雷顿公爵此番行事,不过是一时昏聩糊涂所致;愿陛下念在圣母怜子之慈心,姑且饶他一条性命,将他终生软禁在城堡里,也就罢了。”“一时糊涂?也就罢了?”
索菲亚闻言,湛蓝眸子里闪着愤怒的火光,简直要被瓦伦丁大主教的颠倒黑白气笑了一一
这位素来以慈悲博学著称的长者,竞然如此轻描淡写,将一场血腥的政变,说成一时糊涂?
黛西女官失去的只是生命,克雷顿公爵可是失去了自由和权柄啊!这年头,对于犯了事的贵族的软禁,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座城堡或一处庄园,四周虽有人看守,内里却依旧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许外出,不许社交,不许过问政事,但年轻貌美的侍女照旧在跟前伺候着,珍馐美酒照样每日端到跟前。
这可不是索菲亚想要的结果。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另一侧,德贝格伯爵夫人从见到克雷顿被教堂庇护,就已经怒不可遏。她默默抱着黛西的尸身,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凛然的寒气,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睛此刻燃烧着难以置信的火焰。
她想不通一-当真想不通一-那位她一向敬重大主教,竞会将克雷顿公爵这个杀人凶手藏匿在神圣的教堂之中,庇护于上帝和圣母的翼庇之下!然而,她终究铭记着自己的身份。
多年浸淫于宫廷之中,良好的教养如同一副无形的镣铐,将她满腔的愤怒牢牢锁在胸腔里。
她不曾多发一言,甚至不曾挪动半步,依旧恪守着淑女那份温顺静默的礼仪一一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已然泄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波澜。直到瓦伦丁大主教出言力保克雷顿公爵一一如晴天霹雳一般,伯爵夫人万万没有料到,瓦伦丁大主教竟偏袒克雷顿公爵到了这般田地一-犯下了叛国杀人的滔天大罪,竞还要力保他过上那等优渥逍遥的日子!
“主教大人,包庇这样一个品行卑劣的人,我真为您感到耻辱。”她缓缓站起身,裙角还沾着黛西的血,一字一句质问。“您让克雷顿公爵躲在圣母的雕像之下,躲在这圣洁的殿堂里,”“您的公义之心何在?你的正直之心何在!慈悲之心何在!”她嘴唇激烈地颤抖着,苍老浑浊的眼睛流下泪来,盯着瓦伦丁大主教。所有人都注视马背上的埃莉诺女王,期待女王陛下能够给出公正的判决。黛西的尸身就横陈在阶下,那张曾经鲜活的面孔此刻已是一片死灰,脖颈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这惨烈的景象如同无声的控诉,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力。瓦伦丁大主教立于暮色阴影之中,那张惯常挂着慈悲笑容的面孔此刻一片灰败。
他望着阶下那具尸体,又望了望身旁那尊低垂双目、神情悲悯的圣母雕像,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他知道,再没有什么言语可以庇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