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奴仆,难不成真如那些人所说……
一时之间,他也来不及分辨为何自己会那般钻牛角尖,斩钉截铁道:“不管你为何,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你!那我自己去!”
“宁朝槿,你莫要胡搅蛮缠。"时聿珩不知哪里突兀涌起的怒气,语气加重了几分。
她蓦地眼眶一红,泪珠子不争气地啪嗒啪嗒落下来:“我就知晓,我的意愿你根本就不在乎!”
什么我想买的都让买,不过是看人可怜想帮帮对方。那名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言明卖身葬双亲,又生得相貌清秀,唇红齿白,已有好几个不怀好意的在估价想买回去,那些人一股子打量货物的眼色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好人。她火气上头,忘了自己根本就没解释这一通,反而脾气拧巴上来,愈发冷静不下来。
两人僵持不下,旁边刚好路过一老妪,只当是寻常小夫妻吵架,顺口劝道:“小郎君莫恼,这夫妻过日子呀,就像牙齿和舌头,难免磕磕碰碰,不过是相互磨着、疼着,就磨成了最契合的一对。”自北狄回京后,时聿珩一路被人高捧着,老妪的话就像一桶凉水沁得他透心一凉。
瞧见宁朝槿汩汩泪水,没来由心一紧,骤然回神,自己怎么在大街上就同她吵起来。
当下垂眸掩去失态,主动握住对方的手:“我们有话好好说。”宁朝槿纵然娇纵任性,那也是对着家里人,何曾被外人这样当面点评过,不觉脸颊染上绯色,任他牵住自己走到僻静处。“夫人。"时聿珩软了声调,郑重唤她,“我为方才的言语不当道歉,不论事出何因,是我失了分寸。”
他都先低头了,自己也不好再端着,思及此宁朝槿眸光微动,朱唇抿成一条线:“既然如此,我便不和你计较了。”时聿珩哭笑不得,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莫哭了,再哭不好看了。”“那你就别看!"她羞恼极了背过身去,时聿珩不愿放开她的手,将人又给转回来:“你是我的夫人,我不看你看谁?”静默半响,适才的怒气也消了,宁朝槿咬着红唇,踟蹰着下巴微抬:“那夫君可同意我之前的提议?”
时聿珩眉头再次拧起,这次宁朝槿学聪明了,她率先出声:“夫君你先听我说!”
将方才自己的所见所闻解释清楚,时聿珩方才明白原来她是想帮人,然而自己尚未搞清楚事情便率先将人拽走,竟是自己错怪她了。“你真的不是想将人买回去收……”
“什么?"宁朝槿仰头,未干的泪痕清晰可见。时聿珩懊恼,怎么一股脑尽想那事,她哪懂那些:“没什么,那我们折叵去再找找。由我出面,你一介女身总有不便。”不料他们折返后,那名少年已不见踪影,问了旁边的摊贩,说是已被贵人买走了,乘着辆华贵的马车,不清楚身份。宁朝槿长叹一声:“也罢,但愿他能遇到好人。”回去的路上,她一脸的闷闷不乐,时聿珩全都看在眼里,自知今夜是他错了,回到府中,他便派了明哲再去打听,看能否查到那名少年最终去了何处。正房宽大,设了两间净房,他甚少让人服侍,自己沐浴过后抱着个匣子回屋。
待宁朝槿沐浴更衣出来,身上的郁气也散了差不多。她一向懂得凡事莫强求的道理,况且不过一面之缘,她又不是圣人,哪帮得了那么多人。回到内室,却见时聿珩已然半倚在榻上,见她来了,挪了位置拍了拍身旁示意她过去。
“来,有东西给你。”
“什么?"她狐疑靠近,跟着爬上床榻,见枕头旁边放着一方雕花檀木匣。上次有人给她匣子,还是祖父掏出了她的草帖子,也不知时聿珩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会又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她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沓纸张,她拈起几张凑近烛光,依稀能辨清地契、房契等字样,等等!
她又回身去翻匣子,胡乱数了数,下面还压着少说几万两银票!宁朝槿瞳孔不断放大,内心剧震:完啦!我的夫君真是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