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嘉禾元年,三皇子继位,她嫁给江珩的第三年。
模糊的影被山岚雾笼在其间,薄薄的,风一吹便要散了似的,连同那雾中的人也是如此。傅瑶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宛若提线木偶被无形中牵引上前。
雾里风吹雪,鹅毛似的雪愈发大了。
她被冻得牙关打颤还是径直上前,仿佛穿过这场遮眼的雾便是雪尽春生的人间。
雾气环绕,她一步步越来越近,雪越来越大,分明是仲夏绿荫绕瓦满目生机盎然,可她周遭环身的霜雪不似作假。
伴着她、缠着她,一步步走去。
终于,雾散了。
裹挟的风雪似也淡了许多,滚动的风沙雪粒里是孤绝的背影,枯井前,月如弯钩夜似水。
云雪曳地,暖光的灯光与素练月华相得益彰,甚至透露些苦白,清瘦的背脊哪怕是跪着也如江珩这个人一般不折不弯。
落地的影随衣衫舞动而婆娑,傅瑶只觉得光晕碎在眸中逐步侵蚀瞳孔,再不见旁他。
江珩这个人同他的一切,俱扭曲坍塌,落在傅瑶眼中,满目疮痍。
江珩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傅瑶只当他是不曾发觉,也唯有如此认为。
似乎这样就能守住她那点可怜甚至有些可笑的幻想。守住了,不去主动戳破,江珩的性子至少会给她留几分颜面。
如此,似乎也就够了。
她应当满足的。常人是这般想,江珩的想法她无从深究,泛苦的肉瘤构组成心脏,淋漓淌血的残酷现实她无法也无能面对。
于是那一夜,江珩跪了一夜,她望了一夜。傅瑶从前看不起戏文里望夫石这一说,觉着那女子太过重情反倒苦果缠身,得此下场也是有迹可循。
可如今,她也开始鄙夷,鄙夷自己竟也开始期盼虚无又飘渺的情爱。
当时只道是寻常……
海棠烧尽终是将天边烧出霞红,温度渐渐回升包裹全身驱散寒意。
可是这夜,为何就是这般漫长呢?
那点淡薄如缟羽的月华也吝啬给予,傅瑶抬起手无意识拂过脸,掌中潮润,温热里又黏糊糊冷冰冰的,风一吹又更冷了。
形单影只,莫过于此。
狼狈至极她不得不承认,偷来的东西总归是不长久的,就像江珩心仪柳玥,而她只能败北沦为丧家之犬。
可她不甘心。
天道酬勤,是她错了,还是天道本就不公?
天已经有了鱼肚白,火烧云也已经起来了,傅瑶慌忙擦净面上晶莹不让自己太过狼狈,还未走几步耳畔出乎意料地有人唤她。
“傅瑶。”
将将冒头的念想哽在心间落不下也跃不起,和她这个人一样无处安放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喘息、滞留。
头一回,江珩主动走到她身前。
一夜未眠他眼下还带着乌青,笑意疏懒似笑而非,虽疲不输风朗。
江珩还是那样光风霁月,云雪曳地,逆光而立,宽袖衣袍满是残阳落照。
那一日,他执起她的手,道出那句困了她一生的话。
“日后,你我应当夫妻一体同心。”
一体同心,良缘同缔。
如玉郎君垂目,面若好女观音貌,仿佛踏破世间风雨,将那俗世荒凉、人情冷暖隔绝在外。
他低低开口:“日后,你我便好生过日子,可好?”
那一刻,日上西山,满壁光晕。
傅瑶盯盯看了他许久,没有迫切答应,也没有欣喜若狂,她只是很平静近乎茫然回应:“好。”
此后多少个日夜,她不止一次回忆当时的场景,心底流淌的静水,炉内滚过回忆,一遍遍,一次又一次。
那时候傅瑶天真以为是她的等待有了回应,上天也终于开始垂怜于她。
后来她听到了更多的传闻。
柳府那位姑娘在姑苏定了亲。
傅瑶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