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之际傅瑶仿佛又被拽入那经年的梦魇,前生种种纷至沓来近乎将她溺毙。
官府开道闲杂人等只敢张望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无人敢阻官府道路。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江珩的目光便落在面若霜雪的少女身上。
以及,落在她身侧不远处的男子身上。
方才的一幕幕都未曾逃脱他的眼,江珩轻飘飘扫过,眉心一跳,山眉微微挑起,似是不解般,一双眼淡如雾。
纵然无甚表情,也叫傅瑶背脊倏地一寒,几乎是瞬息之间她便心生惶恐,蜻蜓点水掠过心田,余下的是惊涛骇浪。
久久难平。
傅瑶太过熟悉那个举动,从前江珩烦心或是怀疑一人之时便会无意识挑眉。哪怕是如此不已察觉的举动,傅瑶上一世生生熬了十年,记住了江珩的一切忌口喜好。
这细致入微处她又怎会毫无印象?
炉内空白一片五雷轰顶,痛并焦虑裹挟以至于江珩何时离去她也不曾留意,只是回神时再去窥,也只得见飒飒风烈里红衣官袍漫卷。
他似乎并没有认出她。
或者说是认出来了,但是并不愿搭理。
毕竟江珩她还是了解的,克己守礼、文韬武略样样不是好的,唯一的缺点大抵便是有一位寒门落魄妻,偏偏还是个胡搅蛮缠、多思善妒的主。
这些评价傅瑶早在上一世便知晓了。
而今终于脱了干系她也得以舒口气,正这样想一辆马车便从傅瑶面前驶过,掠起的纱幔隐约有些脂粉香活散开来。
傅瑶抬眼无意一瞥,登时愣在原地。
只见那半卷半阖的窗显露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青色衣襟一角衬托那霜雪更是不凡,平生一股清雅脱俗的风流婉转。
傅瑶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蜷缩拢紧,掌中因长时间紧握发麻,无意识地痉挛。傅瑶垂眼,慢慢松开攥成拳的手,一片糜烂殷红。
傅瑶脑子掠过千百思绪,想来…那车内坐的应当便是他的新夫人了。
没有了她这个累赘与人人诟病的耻辱,江珩应当是喜的,迎娶了前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这些年的姑娘,是该好好庆幸的……
“咳,傅姑娘。”孟辉迟疑稍许,思忖应当如何开口,傅瑶以为他是因方才的事想要一个答谢。
她适才反应过来先前因为头脑不清险些被马车撞倒之际是孟辉正巧路过并及时扯过她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按理,她理当答谢。
傅瑶稍垂眉眼:“多谢孟公子,改日公子若是不嫌我可请公子天香楼以作答谢。”
孟辉稍稍一怔,只一瞬便反应过来傅瑶误解了他的意思。一时哭笑不得,又觉萍水相逢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有芥蒂心也是人之常情。
孟辉笑得如沐春风:“姑娘误会了,方才我无意触及姑娘…还望姑娘见谅。只是瞧姑娘这面色应当是感染风寒,还是早些就医为好。”
许是未曾料到孟辉犹豫半晌最终说出的话竟是关心之言,傅瑶沉默地立在原地,四面八方的风都涌在一处股股吹着般,荡得死水微澜起。
傅瑶垂了垂眼:“孟公子本不该管这些。”
萍水相逢,本可不顾生人。
孟辉顿了顿也只是摇了摇头:“兴许,这便是缘,人总归做不到全然冷心冷情。姑娘若是觉着冒昧,小生这厢便先告退了。”
“孟公子。”
傅瑶出声,孟辉回首。
“多谢。”
孟辉笑似霞雾:“举手之劳。”
自始至终,孟辉都温和谦逊,傅瑶苦笑,与之告辞之后最终还是转身迈入人海。
傅瑶半阖眼帘,转身朝往医馆买了药。
夜雨诉北话忧愁,流光斜匆匆。一簇一簇海棠怒若火苗,烧尽夜色墨深,烧得到处都是荼蘼绯艳。
傅瑶在雨夜里做了场久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