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1 / 4)

雨来如泼倾,长风满京城。

候府清凉院前葳蕤海棠残败风雨飘摇里,雨打芭蕉凌乱,满城笼雾织,一地落红零乱仿若蜿蜒血痕。

傅瑶的身子已经不大好了,六月的天,骸骨生寒,遍体觉凉,自那日落水之后旧病复发。

早年因生疮得病的十指疼紧了便也直愣愣弯曲不得,饶是府上请了一个又一个郎中也无法可医。

她捂着手,待稍微觉着暖了,便又开始落笔,一朵朵海棠艳色缓慢绽放在宣纸间,浸染宣纸落下绯红。

“咳——咳。”她捂着胸口,那里闷痛近乎让她喘不过气。

本就是强撑吊一口气的身子,摇摇欲坠如同临风半开的海棠,失了艳色,也即将随风而去。

这一副画绘完,她已是瘗玉埋香,榻上卧了三日,病痛缠身,只有耳侧淅沥音如屑,提醒她尚还留着口气存世。

这三日,江珩一日不曾来看过。

梦里呢喃,雨似乎又大了些。

“冷……”傅瑶本就孱弱的身子此刻竟是连她自己也察觉不到半丝温度。

因她体弱病重,下人留心,门窗也都关得严实,但夜雨苦来寒仍是有潮湿水雾参杂冷凝气息无孔不入。

烟缭雾绕,桌案上的摆设已经许久不曾变动,天黑如幕,道是阴司也不为过。

再次清醒时,傅瑶被院内一阵喧哗吵醒,起身时咳嗽几声几乎要将肺腑一并吐出。

一睁眼,便是贴身丫鬟翠儿摇着头握住她的手,“夫人不要听,不要听她们的话。”

哪能是由傅瑶听与不听,那犀利刺耳的声音还是自外向内传来。

“可怜这夫人落水病重,侯爷竟是连看都不来看,反倒是柳姑娘的院里日日有人拜访,好不热闹呢。”

“人各有命,夫人再怎么也不受侯爷宠爱,柳姑娘再怎么也是世家出来的,可不比某些人,占着身份拆人姻缘。”

傅瑶面如苍霜的脸此刻又白了几度。

是啊,她占着江珩表妹的身份拆人姻缘,坏了他与柳府姑娘的姻缘。

那两道声音还在继续,摆明是受人指使来此示威的——

“天道好轮回,这姻缘天定就是断不了。”

“侯爷不日便要迎柳姑娘为平妻,就不知夫人能否看到那一日了。”

像是知晓傅瑶身子骨已撑不了几日,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翠儿怒急要去同她们争论,被傅瑶拦下。

苍白如枯枝的手瘦削,已看不出往日柔荑嫩骨的风流姿,傅瑶的嗓音发涩,气若游丝。

“罢了,随她们去吧。”

江珩此人最是重礼节,遵族制。

若非他执意强求江府断不会允许他迎平妻。

若非没有他默许,柳玥也不敢派人来此示威,十年夫妻携手相伴一路终是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回首这半生,竟似笑话。

傅瑶一时情急吐了血,翠儿惊慌失措起身便要去寻大夫,傅瑶扯住她衣袖的手轻飘飘没有半点力度。

她只笑,笑道:“别去了。”

她又何尝不想怨,不想嗔,但江珩不会来,她是伤心的,怎能不伤不悲呢?

夫妻多载,共渡年岁。

一朝一暮岂非瞬息可忘?

她也曾为他冬日缝衣熬坏一双眼,满心欢喜捧着新织的大氅却被他呵斥不明礼度;起初院内曾建过一架秋千,是傅瑶想与江珩同乐所建。

那时江珩负手而立,眉心盛雪,斥她不懂礼数,成何体统。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她学着京中夫人打点家里,体恤夫郎却换不得江珩一个回眸。

他斥她不知体统,转身却为柳玥架起秋千,不论何时,她从不是江珩首选。

有时傅瑶也想问一句,既是不愿,为何不一纸休书,既是不愿,当初又为何答应迎娶。到头来,两两生厌。

“他该是心满意足的,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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