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要走上这条道路吗?”想,迫切地想。
“那就由我来讲讲吧。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伊凡的叙述)
我是在莫斯科读的大学,主要学习自然科学。*当时,收养我的人都已去世,因为手续问题,暂时没有办法拿到任何钱财,头两年的生活算得上艰难。为了养活自己,我一开始给人授课,后来给报写一些文章、书评赚钱一一“目击者"是那时候便有的笔名。认识罗季昂·罗曼诺维奇完全出于机缘巧合。在我读大学的第二年,他出现在莫斯科,与我同一个大学,读的法律。有一种人,你见到他就晓得他与众不同一一当然,单看外表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尽管我当时生活已经很窘迫,却还是比不上他:第一次见时,他那件外套的肘部已经磨得发亮,袖口也起了毛边,却奇迹般地保持着一种古怪的体面,伊佛它的主人刻意用意志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他的领巾也系得一丝不苟,可布料却廉价得刺眼。
只不过,这在我们学生当中算不得什么:许多人会因为父母的疏忽不得不早早独立,还有些是自视甚高想要闯出点名堂,最后却一败涂地的一一钱财对一些人来说是身外之物,对一些人来说却是救命的良药。那时我不太懂他到底属于哪一种:他既不像天天精打细算的人,虽然高傲却又还是有些分寸。
因为写文章,我与当地的许多位编辑有联系,有时还会收到些读者写来的信件。那其中就有他的。
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把他的面貌与文字联系起来。第一次正式见面,是我为了换钱给一个法律系的学生补课的时候一-那人已经挂科许多次,其他助教和同班人都不愿意再带他,走投无路才找上了我。他给的报酬很丰厚,因此为了准备,我不得不去图书馆里找些有关法律系的书来看。
正值冬季,莫斯科几乎每天都在下雪,那天却停了。窗外能够看见洁白无瑕的城市,夕阳壮丽的橙红色斜晖照进室内,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伦勃朗油画般的颜色。
图书室的顶灯不知是坏了还是怎么的,不太亮;室内的暖气却开得很足,烘得人有些晕乎乎的。
查过编号,我来到那排放着各种大部头的书架,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这个人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些,拿着一本有些长且凌乱的头发,时不时撇起眉,琥珀色的眼睛显现出一种沉思时特有的、近乎病态的光彩。服饰是其次的,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质:他的姿态并不端正一-肩膀微微佝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负压着,可他的手指却以一种神经质的精准翻动书页,仿佛那些文字不是印在纸上,而是要刻进他的骨髓里。他身上仿佛有某种特殊的、带有毁灭性的力量。那一刻,我的内心受到一股震动,进而产生了好奇,想要主动与他攀谈。然而,当我走近时,他似乎察觉到了,猛地抬起头。一一那眼神饥饿、警惕,却又带着某种近乎傲慢的疏离。他的瞳孔收缩,像两枚被火光照亮的铜币,既灼热又冰冷。我注意到他读的书,是康德一一当然,我也是之后才知道,他并不喜欢康德。他排斥所谓的绝对道德律令,熟读康德只是为了反对他。我问他想要熟悉法律,最好读哪些书。
他瞅了我一眼,指了指架子上的几本大部头。拿了书后我并没有直接走开,而是借机跟他聊书、聊法律和自然科学;他有些惊讶、转而又变得有点兴高采烈,也开始顺着我的话继续讲下去。这样,我们谈得很投缘,就约好了一起去吃饭一一由于经济条件都不佳,是一起凑的钱。
那天我们聊了许久,回去的路上甚至能看见头顶莫斯科的星星,为了第二天早晨上课清醒,我灌了不少咖啡;而他则直接请了假,根本没去上什么课。我们逐渐熟络起来,通常都不用特意联系,直接在图书馆就能见到对方。久而久之,我们相互间的了解也越来越深。是的,我们同样高傲得目空一切、总觉得其他人都是低级趣味,虽然因为成绩都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