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才被用巨量沙土混合湿泥勉强压制下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与石油臭味。张睿面色凝重,立于狼藉的码头,凝视着那两艘已烧成空壳的残骸,以及地上那些即使熄灭仍在微微冒烟、散发着异味的黑色胶质。
“此非寻常之火油。”随军的工匠徐明,曾游学泰西,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燃烧弹的残留物,仔细辨认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将军,此乃欧罗巴实验室所出,名曰‘凝固汽油’。据闻是以地底石油提炼,混入特殊药剂使其胶着,粘附极强,遇氧即燃,遇水反炽,火温可达千度,焚金蚀铁!寻常之法极难扑灭,据说需用特制的化学泡沫方能克制。”
张睿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心知此物威胁巨大。若下次欧罗巴舰队以此为主要攻击手段,铺天盖地而来,虎门乃至整个沿海要港,都将面临灭顶之灾。“速将样本及徐工匠所言,快马加鞭送往广州大都督府及皇家工坊,着令能工巧匠,务必尽快研制应对之策,无论是灭火药剂,还是防护之法!”他随即下令,加固港区防火设施,增建高位蓄水池、沙土库,为防火兵配备石棉防火衣与厚重毯幕。
就在广州工坊那略显昏暗的角落里,匠人们围聚在那黑黢黢的“凝固汽油”样本前,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思索。他们正绞尽脑汁地尝试调配灭火药剂,皂角那粗糙的纹理在手中摩挲,明矾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还有从海外传来的苏打水,被小心翼翼地倒入各种容器中混合、搅拌。每一个步骤都承载着他们的希望,试图找到破解眼前困境的方法,然而,一次次的尝试却换来一次次的失望,难题依旧横亘在他们面前。
距上一场惊心动魄的海战不过短短十日,虎门了望塔上的哨兵们神经依旧紧绷。突然,一声急促且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的警钟声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宁静:“报——!将军!东南、正南、西南……远处海面,出现大批敌舰!桅杆如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量……数量至少五十艘!而且舰影较前次更为庞大!那是欧罗巴的联合主力舰队!真正的决战来了!”这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是命运敲响的丧钟。
张睿原本正在指挥室中对着海图沉思,听到这警报声,他猛地起身,疾步冲出指挥室。再次举起望远镜时,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只见远海天际线处,一片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群正缓缓迫近。那些战舰的轮廓如山岳般雄伟,一艘接着一艘,数量之众,几乎将整个海平线都遮蔽了起来。这其中不再仅仅是普通的巡洋舰,夹杂着许多体型更为魁梧、火炮数量更多的巨舰阴影。它们如同一头头蛰伏的巨兽,庞大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已扑面而来,让张睿感到一阵心悸。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五味杂陈。南海的碧波之下,隐藏着无数的暗流涌动,而此刻,决定帝国海权乃至国运的终极较量,已无可避免地降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沉声对身后待命的传令兵道:“传令全军:准备……决战!” 海风猎猎,无情地卷动着残破的战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而悲鸣。与此同时,远方隐约传来低沉的汽笛声,那声音仿佛来自深海,带着一种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预示着一场惨烈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