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煽情,就像工地上验收完工的混凝土,拍一把,试试硬不硬。
“一周内派人进驻。”政府队高层收回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装甲车,脚步坚定,背影挺直,仿佛终于扛起了某种他曾经拒绝承认的责任,“别让我们后悔这个决定。”
“不会。”林川说,嘴角扬起一丝讥诮又真诚的笑,“我最怕差评,尤其是五星变一星的那种——那意味着客户真的生气了,不是随便刷的。”
车开走了,扬起一阵尘烟,像一场微型沙暴,遮住了半边天空。
盟友代表没走,留下两名技术人员协助系统设计,自己站在观景台边缘抽烟。烟是捡的,半截卷烟纸,味道冲,呛得他咳嗽两声。他吐出口烟雾,说:“我们信你一次,别让我们后悔。”
林川没回头,只挥了下手,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赌的是命,而我押的是命加上魂。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指挥所外的锁链上,金属泛着冷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囚笼的残骸。林川走回仓库,坐在拼接办公桌后,打开平板开始整理会议纪要。右腿的钢筋还在,伤口渗血,湿透了绷带,但他习惯了。这种痛,比不上客户拒收时那一句“我不记得买过这个”,更比不上在倒影世界里看见另一个自己笑着写下“签收成功”时的那种寒意。
墙上挂着新打印的“两界监测网络构想图”,七个小红点连成网状,像一张尚未激活的快递调度图。他指尖轻敲桌面,眼神落在老邮局那个点上——那里曾是他送过最后一单的地方。那天暴雨,他抱着包裹冲进大厅,看见柜台后的自己正在写单,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可那个“他”没有心跳。那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技术员在调试通讯设备。扩音器试音:“一二三,测试,测试。”声音重复三次,第三次时,电流杂音里混进了一句轻柔的女声:“林川,你回来了?”随即恢复正常。
林川没抬头,只是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敲字。
他低头,在会议纪要末尾添了一句:
【建议增设儿童心理干预组,优先保障基础教育恢复。另,申请采购一批彩色粉笔,用于社区重建活动。】
按下发送键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窗外,一只机械鸟掠过天空,翅膀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但它飞的方向,是朝阳升起的地方。
远处,一台老旧收音机突然响起,播的是十年前的天气预报:“今日晴,西北风三级,适宜出行。”
没有人知道是谁打开了它。
但林川知道,这座城市,正在慢慢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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