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今天做饭肯定又糊了”,下一秒,他的倒影伸手穿过玻璃,把他拽了进去,只留下一只还在抽搐的手套。林川至今记得那笑声,前一秒是老陈的,后一秒……变得很慢,很湿,像是从一口井底传来。
走出指挥所大楼,外面天色灰得像块脏抹布。街道两边的商铺多数关了门,卷帘拉得严实,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广播还在播,换了女声,温柔得瘆人:“请市民避免直视任何反光表面,夜间出行建议佩戴遮光眼镜……本台温馨提示:若您发现亲人长时间凝视镜子,请勿强行唤醒,应轻声呼唤其本名三次,并点燃无香蜡烛置于门前。”
他沿着人行道走,脚步不快。路过一家奶茶店,玻璃门内贴着张纸条:“本店暂停使用镜面装饰”。再往前,公交站台的电子屏被砸了,露出后面漆黑的线路板,像是被人剜掉了眼睛。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画粉笔画,画的全是背对着人的剪影,其中一个小孩指着他对妈妈喊:“妈!那个是坏人!”
女人猛地捂住孩子嘴,拖着他快步走开,边走边回头看他,眼神像看某种会传染的东西。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制服上有泥、有血渍、有不知道哪来的银丝划痕,袖口磨破了,露出条形码纹身的一角。确实不像好人。更像个游走在现实边缘的幽灵,随时可能被吞进去。
他加快脚步,穿过两条街,终于到了暂住点楼下。这是一栋老式六层住宅,外墙斑驳,楼道灯坏了半边。他站在单元门前,没急着进去。
抬头看天。
灰云厚重,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没有裂缝,没有血字,也没有倒计时。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那东西一直在长,像癌细胞一样往现实里钻。每一块玻璃、每一面瓷砖、每一片积水,都是它的血管。他甚至怀疑,今晚的雨会不会带着倒影落下,每一滴都映出一个不同的自己。
他摸了摸胸口口袋,纸条还在,已经凉透了。上一次任务编号x-7,这次还不知道是多少。那是老陈留下的最后笔记,上面写着:“它们不是复制我们,是在修正我们——它们认为,才是真正的‘人’。”林川每次读这句话,都觉得脊椎发冷。他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的倒影觉得我才是瑕疵品,它会不会温柔地对我说:“别怕,我来替你活着。”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系统通知:【七十二小时响应令已录入任务日志】。
他没删,也没回,就那么捏着手机,站在楼下。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焦味,像是哪栋楼的电路烧了。远处传来警笛,不止一辆,至少三条街外有情况。但他没动。他知道现在去也没用,去了也只是多一张被拍进新闻镜头的脸,多一个被骂“无所作为”的靶子。媒体最爱这种桥段:英雄失语,群众愤怒,专家登场。他宁可当个隐形人,至少还能在黑暗里做点实事。
他只是站着。
站了很久。
直到楼对面的小卖部老板探出头:“哎,你还交水电费不?这月再不交,我可真断你电了。”
林川回神,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现金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天天神出鬼没的,上次见你还是半个月前。最近忙啥呢?”
“送快递。”他说。
“哦。”老板点点头,转身要关门,忽然又顿住,“现在的快递不好送啊,镜子都能寄东西了。昨儿有个包裹,是从一面碎镜子里寄出来的,收件人是我隔壁王婶。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十年前去世的儿子的照片,背面写着‘我想回家’。”
门“啪”地关上。
林川站在原地,仰头望着灰蒙天空,嘴唇动了动。
“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现在,没人信我能送到。”
风掠过空荡的街道,卷起一张被撕碎的传单,上面印着模糊的面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