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穿红外套的女人接话,声音发颤:“我儿子学校昨天停课了,老师说教学楼外墙出现了‘活镜子’。走廊的玻璃幕墙会自己移动位置,有学生说看见自己的倒影冲他笑……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问题?不是说好一周内控制扩散吗?”
最后一排的蓝衣工人也站起来,嗓音沙哑:“我们社区昨晚组织撤离,结果走到半路发现安置点也被污染了。你们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怎么收场?还是说……”他顿了顿,咬牙,“你们早就放弃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甩过来,像刀片刮过铁皮。林川没打断。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听技术分析的,他们要的是答案,哪怕是个假的也行。但他给不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而稳:“目前倒影世界的规则处于高频变动状态。它不像病毒可以杀灭,也不像火灾能用水扑灭。我们现在做的不是打仗,是跟一套会自我修复的程序斗逻辑漏洞。每一次强攻,都会让它学习我们的模式,升级防御机制。中立策略——用非攻击性行为扰乱其判断基准线——是现阶段唯一能降低伤亡的方式。”
“那你告诉我,”戴眼镜的男人逼近一步,指尖敲着桌面,“这种方式什么时候见效?三天?五天?还是等整座城市都变成镜子迷宫才叫‘阶段性成果’?”
没人接话。只有窗外风吹动破旧广告牌的吱呀声,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呻吟。远处一栋楼的玻璃外墙忽然泛起波纹,如同水面被无形的手搅动,随即恢复死寂——没人注意到,除了林川。
副局长咳嗽两声,打破沉默:“林川,群众情绪我们需要考虑。上级要求的是明确的时间节点和可量化的进展。你现在这套方法,能不能给出一个……比如,七十二小时内清除一处核心污染源?”
林川看着他。
“不能。”他说。
“为什么?”
“因为规则不是灯泡,拧了开关就能灭。我们现在连它的电源在哪都不知道。强行清缴只会触发连锁反应,可能让三个街区同时崩塌。”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尝试定向爆破c区镜核,导致整个东城区的路灯集体觉醒,连续七小时播放死者生前最后十分钟的记忆。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街头全是哭声吗?”
会议室又静下来。有人低头翻文件,其实是不敢看他。林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人是不是疯了?还是说,他已经不是完全属于这边的人了?
副局长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缓了些:“那就这样吧。我们理解你们的工作难度,但公众忍耐也有极限。给你七十二小时——不是清除污染源,是必须拿出能让大众看到希望的实际动作。否则,我们将重新评估应对方案的主导权归属。”
林川点头。
没有争辩,没有拍桌子,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插在水泥地里的铁桩。他知道这话的意思:再没动静,就得换人干了。也许明天就会派来个穿白大褂的心理学家,说要用“共情共振”疗法感化镜灵;或者某个网红专家直播跳大神驱邪,只为博一次热搜安抚民心。他甚至能想象新闻标题:《今日午夜,全城万人共唱〈平安经〉,镜面污染显着下降》——放屁,那玩意儿连广告牌都能骗,但骗不了它。
散会后他没走正门,绕到后楼梯往下。刚拐过拐角,听见上面有人压低声音说:“……真让他再搞三天,怕是要把整个应急厅都唱垮。”
另一个声音冷笑:“你知道上个月x-7任务死了多少人吗?七个。全是被自己倒影拖进墙里的。可他回来就说‘取得了关键数据’,像在谈一笔成功的买卖。”
林川没回头,继续下楼。右臂旧伤处有点发烫,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皮下慢慢游走。他知道那是残留的倒影侵蚀,不是伤口本身在痛,是记忆在咬人——那天,队友老陈站在碎裂的落地窗前,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