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更快。他赶紧掐自己大腿,疼感传来,意识稳了半秒。他知道,再这么下去,连自己叫啥都会忘。他曾在一个类似空间里见过一名幸存者,那人到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只会反复念叨:“我是谁派来的?我是谁派来的?” 直到声音消失,身体僵直,变成一尊灰白色的人形石雕。
赵岩突然咳嗽,一口血喷在胸前制服上,红得刺眼。他没擦,任它往下淌。右耳嗡嗡响,听力在退,刚才那声“咔哒”他其实听见了,来自囚室方向,极轻,像钥匙转动。他以为是林川要出来了,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结果下一秒看守“它”就从黑里冒出来,一道黑裂直接劈过来,逼得他们滚地闪避。现在耳朵里全是杂音,分不清真假。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分辨现实与幻觉的边界。也许那声咔哒,从来就没存在过。
周野看着他吐血,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拍了下肩膀。这个动作耗了他三秒喘息。他太累了,连抬手都像举铁。他低头看掌心,刚才掐出来的血痕还在,已经结痂了,可他又抠了一下,新血渗出来,疼感能提神。疼痛是最诚实的东西,不会骗你,也不会伪装。只要还能感到痛,说明神经系统还在工作,说明他还活着。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将手背贴在赵岩颈侧,试脉搏。跳得慢,但稳。他还撑得住。
时间一分一秒爬。
他们没表,但身体知道。肌肉酸胀到麻木,呼吸越来越沉,脑子像泡在温水里,思维开始漂。
可他们还醒着。
因为林川还没出来。
囚室里,林川依旧站着,门开着,他没动。
眼泪干了,留下两道灰灰的痕迹,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沟。他右手握着面单,左手贴在门框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还有极其细微的震颤——像是某种系统在重启,又像是心跳,但不是他的。他低头看脚下,水泥地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纹路,像是电路板的走线,正缓慢流动着微弱的蓝光。他知道,这是“节点”即将激活的征兆。他曾在这扇门前站了十七个小时,期间经历了三次空间折叠、两次记忆清洗、一次身份覆盖(系统一度认定他是入侵者并启动清除程序)。但他挺过来了。因为他记住了最初的任务指令:“带回原始签收记录。”
他听见外头传来锤砸地的声音,闷的,没力。
听见赵岩咳嗽,听见周野低语。
他知道他们撑不住了。
他也知道,只要他开口,声音就能传出去。
可他不开口。
因为哭诉不是喊话,是掏心窝子的事。
得挑准了时候,得一口气到底,中间不能断。
现在外头太乱,规则在抖,情绪传不出去纯的。
他得等。
等一个静默的瞬间。
老刀突然睁眼,盯着囚室方向。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赵岩摇头,耳朵废了。
周野屏息,仔细听。
没有。只有地底爬行的闷响,灯管电流的滋啦,还有他们自己的呼吸。
“可能……是幻觉。”周野说。
老刀没答,只是把锤重新握正,指节咔咔响。
他知道不是幻觉。
就在刚才,他好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像是谁憋了很久,终于松了口气。
那声音,像林川。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能量见底,补给断绝,环境恶化,敌人未灭。
他们没撤,没逃,没认输。
因为他们身后,是那扇开着的门。
门里的人还没走出来,他们就不能倒。
林川站在门内,双足未踏出一步。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把脸,动作很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