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照出他眉心深陷的皱纹,像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他一边走一边调整频率参数,指尖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嘴里低声念着坐标修正值,像是在与某个隐形的存在对话,又像是在给自己催眠。“东偏07,深度补偿3,屏蔽层波动阈值上调……妈的,这玩意儿比算命还玄。”他心里吐槽,手指却不敢停。他知道,这些数字背后藏着的是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的概率。
刚踏进静默区边界,空气立刻变了味。
不是冷,也不是闷,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粘”,像是鼻腔里灌了胶水,吸气时得用力扯一下才通。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黏稠的液体,肺部扩张变得艰难,仿佛有人正用湿毛巾慢慢堵住你的气管。地面的裂缝多了起来,横七竖八,像是被谁用刀胡乱划过。有些裂缝宽达半尺,边缘参差如兽齿,朝下延伸不见底。裂缝深处没有光,只有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缓缓蠕动,偶尔翻出一点暗红,像血丝浮在水里。阿雅的脚步放得更慢了。她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再缓缓将重心前移,脚跟落地时总要停顿半秒,确认没有异动才继续。她知道这地方不能信地面,也不能信眼睛。三年前一支先行队就是在这里全灭的——他们明明走的是同一条路,可监控最后拍到的画面里,五个人正齐刷刷地走向一面完整的墙,嘴里唱着儿歌,脸上带着笑。她当时看完录像,整整三天没敢照镜子。
小李的脚步忽然慢了。
他没停下,但步子开始打飘,左脚绊右脚,差点跪下去。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惊得队伍集体一顿。阿雅回头瞥了一眼,正要开口提醒,就见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自己的面罩,指节发白,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体内挤出来。他的眼球开始失焦,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不是我……我不是我……”他的声音断续而扭曲,像是从别人嘴里借来的,又像是录音机倒放时的杂音。他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数个“我”在互相撕咬——哪个才是真的?哪个该死?哪个该活?
“操!”大刘低骂一声,立刻挥手,“停!全员止步!”他心头一沉,暗道:“最怕的就是这种认知类污染,看不见摸不着,等你反应过来,魂早就被换掉了。”
阿雅一个箭步冲回去,人还没到,手臂已经甩出,一把扣住小李的手腕。触手滚烫,脉搏快得不像人类,像是有台微型引擎在他血管里狂转。老赵反应也快,导引绳一拉,另一端直接缠上小李的肩膀,往回拽。小李力气大得离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盘绕,眼球向上翻去,露出大片灰白的眼仁,嘴里还在重复那句话,声音越来越尖:“我不是我!我不是我!”他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外力操控的提线木偶,四肢僵硬却又充满爆发性的力量,挣扎间竟将阿雅逼退了半步。她咬牙稳住身形,反手抽出战术匕首,“啪”地一声弹开锁扣,刀刃抵住小李脖侧动脉位置,寒光映着他扭曲的脸。
“别逼我割你。”她冷冷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在陈述天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恨这种地方,恨这种看不见的敌人,恨自己明明清醒却还得看着队友一点点被吞噬。
解密员立刻蹲下,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枚金属怀表,表面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泛着幽蓝微光。他掀开小李耳侧的面罩,把怀表贴上去,按了下按钮。
“滴——”
一声低频震动响起,像是老旧冰箱启动时的嗡鸣。紧接着,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连灰雾都被短暂推开了一瞬,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空间。小李的身体猛地一僵,接着开始抽搐,手指松开面罩,整个人软了下来。阿雅赶紧扶住他,顺势把他按在地上。他的呼吸还是急促,但眼神慢慢回来了,瞳孔重新聚焦,眨了几下,终于看清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