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锁定他们的黑袍众,动作迟缓下来,火把晃了晃,像是在查数据库:这人行为不符合攻击模式,怎么办?攻击?还是忽略?
他的头部轻微抽搐,条形码纹身闪烁频率紊乱,像是系统内部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逻辑辩论。三秒后,他缓缓放下火炬,转身离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一迟疑,林川他们冲进了安全区。
可真正的乱子才刚开始。
系统开始重写规则,空气像被搅动的水,光影扭曲,地面裂缝中渗出黑雾。那些雾不是气体,而是由无数微小数据残片组成的流体,碰到金属会腐蚀,发出“滋啦”声,像在啃食铁锈;碰到人体则引发短暂失忆——有个队员突然停下,茫然四顾:“我是谁?我在哪?我为啥在吃糖?”
镜主现身了,液态金属躯体从地底涌出,一层层堆叠成人形,表面不断重组,像一堆碎镜子在拼一张脸。他开口,声音却是学术报告腔:“情绪干扰……无效。你们的行为仍在预测模型内。”
林川冷笑,正要回嘴,突然听见“砰”的一声。
是枪响。
可开枪的不是他们。
是一个黑袍众,对着另一个黑袍众开了枪。
那人胸口炸开黑雾,倒下的瞬间,脸上条形码纹身还在闪烁,像是在发送求救信号。可没等他完全倒下,第三个黑袍众冲上来,拿刀捅穿了他的喉咙,嘴里念叨:“清除叛徒,清除污染。”
林川明白了。
反规则生效了。
系统卡了。
指令冲突——既要清除入侵者,又要优先处理内部污染,结果黑袍众自己分不清谁是敌人。有的以为同伴被附体,有的觉得命令有误,干脆见谁杀谁。不到一分钟,六个人打成一团,刀砍、枪射、自爆,黑雾炸得满天飞,像过年放烟花。
“我靠……”林川低声骂了一句,“这群人是不是平时憋太狠了?逮着机会就开始互殴?”
镜主的液态金属躯体也开始出问题。他抬起手想重置区域规则,可手臂刚伸到一半,突然裂开一道缝,像是程序崩溃时的画面撕裂。他重组速度慢了,每一下变形都带着延迟,像老电脑加载图片,一格一格地拼。
林川抓住机会,右臂纹身猛然爆亮,他大喊:“记录时间!”
旁边b组队员立刻按下计时器。
反规则稳定时空的效果,持续了七点三秒。
“够了。”林川说。他没追击,也没趁机突袭中枢。他知道,这时候贪心等于送死。系统虽然卡顿,但核心逻辑仍在运转,一旦他们表现出“胜利姿态”,立刻会被重新定义为“高危目标”。
他挥手,全员后撤,退回临时安全区——一栋半塌的便利店,玻璃全碎,货架东倒西歪,地上全是泡面残渣和过期酸奶。他们清点人数,一个没少。
有人笑出声,压着嗓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活下来了。
有人直接坐地上,腿发软,喘得像跑了十公里。
还有一个年轻队员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嘴唇发抖,眼神空洞——他是第一次经历反规则对抗,精神差点被系统的情绪波反噬。
林川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没说话,只是递了杯水。那水是从净水器里滤出来的,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但至少能让人找回现实感。
他自己靠着墙,喘了口气,掏出粉笔,在废墟墙上写下七个字:“我们逼它出错了。”
字写得歪,但够大,谁都看得见。
团队士气一下子提起来。这不是逃命,是赢了。第一次,他们没靠运气,没靠牺牲,而是用脑子,用规则,把镜主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人低声说:“原来它也会卡?”
林川没接话。他盯着远处。
镜主还没走。
液态金属躯体缩成一团,像颗黑色水珠,在地面缓缓蠕动,表面偶尔闪过裂痕,但很快又被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