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纹身隐约发烫。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像是要确认里面有没有藏着别人。
他开口唱了。
第一句刚出口,镜面突然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他看见自己的嘴在动,可声音像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空洞、扭曲,仿佛有另一个他在替他发声。第二句还没唱完,镜中影像变了——他的脸还在,可那双眼睛不是他的。瞳孔漆黑,没有反光,眼角向下耷拉,带着一种非人的呆滞,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笑。
“我草!”林川猛地抬脚,踹向镜子。
“哗啦——”
玻璃炸裂,碎片飞溅,几片擦过他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线。歌声戛然而止,墙纸上的红边迅速褪去,床底也没了动静。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地板上碎玻璃被踩动的“咯吱”声。
他站在原地,没动。
右手还攥着那片剃须刀片,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左脚边是一块较大的镜片残骸,映出他喘息的身影:头发乱糟糟,额角冒汗,眼神紧绷,像随时准备扑出去咬人的狗。
他低头看了看,蹲下身,从一堆碎渣里捡起一块带尖角的玻璃片,拿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当武器不趁手,棱角容易断,还可能扎伤自己,但总比空着手强。
门外走廊依旧安静,血手印还留在墙上,高低不一,有的只到腰间,有的高过头顶。他没去擦,也没管。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会自己走,可现在更危险的是屋里——那首童谣是从床底传出来的,可床底下能藏什么?他爸的老皮箱?他妈收起来的旧毛衣?还是……
他没往下想。
他把玻璃碎片攥得更紧了些,慢慢退到门边,背贴着墙,目光死死盯着床沿。屋里没风,可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他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在耳朵里“咚咚”敲,像有人拿着锤子在他颅骨里砸钉子。右臂纹身又开始发烫,不是警报,是种缓慢升温的感觉,像有人在皮肤底下点了一小团火,越烧越旺。
他没看,也不敢看。
他知道,这一单还没签收。
他只是暂时停了货。
就在这时,床底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床沿下方缓缓探出,五指修长,指甲泛青,手腕上戴着一只熟悉的银色手环——那是他母亲十年前就丢掉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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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的喉咙发紧,肌肉绷成一根拉满的弦,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跑!快跑!
可他动不了。
那只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掌心朝上,仿佛在等待回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医院隔离病房外。她隔着玻璃对他笑,说:“你要好好送每一单,别让别人等太久。”
可后来档案显示,她从未说过这句话。那段监控记录也被标记为“数据异常”,永久封存。
而现在,那只手轻轻翻转,掌心朝上,做出一个“递东西”的动作。
林川没动。
他知道一旦接过,就意味着承认这个“家”已不属于现实。可如果不接,那歌声会不会再次响起?那些藏在墙缝、地板、镜子里的东西,会不会真正爬出来?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颤抖,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臂,却仍坚定地向前伸去。
距离缩短到只剩十厘米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清脆,干净,毫无杂质。
是蒲公英树上的倒影雀。
那声音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某种封锁机制。房间内的温度骤然回升,血迹开始蒸发,墙纸恢复平整,连地上的碎玻璃都悄然化作粉尘,随风飘散。那只伸出的手缓缓缩回床底,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川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