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盒内部。那孩子轮廓似乎动了一下,手指微屈,像是想抓什么。锁链随之轻震,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嘶”声,像是金属在摩擦时间本身。
他屏住呼吸。
下一秒,盒顶齿轮重新开始转动,但方向反了。
不再是顺时针,而是逆时针缓缓回旋。每转一度,周围的八音盒就暗下一盏。旋律还在,但光源在消失。第一盏熄灭的是左侧漂浮的小型盒,它的音乐戛然而止,外壳瞬间蒙上灰翳,像被岁月吞噬。接着是右前方那一排,音符断在半空,金属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林川感到胸口一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抽走。他低头,发现右手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斑点——那是老化的征兆。时间倒流正在逆转,而他是锚点,承担全部反噬。
他咬牙,没有退。
他知道,这不仅是任务,是一场偿还。三年前那次失误,他没能及时送达“终止指令”,导致七个记忆节点崩溃,数百个沉睡人格永久丢失。其中包括那只总蹲在他窗台上的三花猫,它曾用爪子拍打玻璃,提醒他别走进那栋不该进的楼。
而现在,这些猫回来了,以残影的形式,见证他完成最后一程。
齿轮越转越快,逆向旋转引发空间震荡。一道道裂痕从地面蔓延至空中,像是世界正在被撕开底片。林川双腿发软,但仍挺直脊背,双手交叠压在八音盒表面,像在宣誓效忠某个早已沉默的契约。
“我还在。”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渐弱的旋律中。
“我没逃。”
最后一盏八音盒熄灭前,中央巨盒的锁链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一根断裂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
盒盖微微震颤,缝隙中透出一丝微光,极淡,却纯净得如同初雪。那光里藏着一段旋律,尚未响起,却已在空气中酝酿。
林川笑了,嘴角裂开,渗出血。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