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落地时没站稳,膝盖狠狠磕在箱底那层冰冷坚硬的金属面上,骨头像是被铁锤砸过,整条腿瞬间麻得没了知觉。他蜷着身子跪在那里,牙关咬紧,额角渗出冷汗,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而是从骨缝里往外钻的钝挫,像有根生锈的钉子正一寸寸往里拧,顺着神经往上爬,直抵脑髓。
他没急着爬起来,先抬手摸了摸左耳——指尖刚碰上去就黏了一手湿热,血还在流,温吞吞地顺着脖颈往下淌,滑进衣领时带起一阵刺痒,像是有虫子在皮肤上爬。他皱眉,指腹蹭到裂口边缘,软骨碎了一小块,触感坑洼不平。但至少脑袋还在,耳朵也没被削掉半边,算他妈捡回一条命。这年头能活着落地都不容易,哪怕是以狗啃泥的姿势。
头顶那层蓝光忽明忽暗,跟快没电的节能灯泡似的,闪得人眼晕。光线断断续续地切开黑暗,墙上的影子乱跳,像老家过年贴的剪纸人,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地贴在墙上。可这些影子不对劲——边缘太锋利,轮廓太清晰,随着光线抽搐,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墙上挣脱下来,掐住他的喉咙,把他拖进那片虚影世界里当装饰品。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倒像是从破音箱里放出来的录音,“这地方怎么比上次还阴间?”
他喘了口气,背靠着身后箱壁缓缓坐下。这空间比记忆中窄了不少,空气也闷,带着一股铁锈味混着腐烂菌类的腥气,吸一口肺都发沉,像是有人把原本能装下一头牛的密室硬生生压成了狗窝,连呼吸都得省着用。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脉冲环——数字已经归零,能量耗尽,连最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都断了信号,屏幕黑得像死鱼眼。
角落里插着个金属支架,上面卡着一支透明试管,里面一团灰绿色的东西正慢悠悠地蠕动,像煮过头的粉丝,又像某种未发育完全的胚胎组织,在液体中缓缓翻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电路板上的蚀刻线路。那玩意儿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偏偏还自带bg——一种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杂音。
“谁他妈把外卖落这儿了?”他盯着那试管,语气满是嫌弃,“还是说这是哪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实验废料回收点?”
话音刚落,那团东西突然停住,一张嘴——准确说是裂开一道缝,发出声音:“把我注入周晓体内,能稳定她72小时。”
林川差点从地上蹦起来,脊椎“咚”地撞上箱壁,震得后脑勺一疼。他瞪大眼,死死盯着那试管,眼神跟看精神病院墙上的涂鸦一样。这玩意儿会说话也就算了,还提周晓?它知道周晓是谁?还是说……它认识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脊背紧贴箱壁,右手悄悄滑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根折叠式防暴棍,合金材质,通电后能击穿三毫米钢板。他拇指顶开保险扣,指腹已经贴上触发钮,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在掌心响起,像毒蛇吐信。
“你哪位?”他问,语气尽量平稳,可喉结还是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怕被人听出心虚。
“李娜留下的。”那团东西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我不是威胁你,只是陈述结果。注入后,她的意识波动将维持在可读取区间,孢子同化进程延缓,窗口期延长。”
林川没动。他知道这种“善意建议”听着像救命稻草,其实八成是坑。上回有个血字告诉他“往东走能活”,他走了,结果一脚踩进液态镜面里,差点变成倒影世界的地板砖。那种经历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物理置换——他的左脚曾在另一个维度里被剥离、重组,再送回来时多了几根不属于人类的骨骼。现在走路还不太利索,阴雨天会隐隐发痒,像有东西在骨头里爬。
“72小时之后呢?”他问,声音低了几分。
“崩溃加速,不可逆。”
“那就是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