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可就在第三遍即将出口时,最角落那个满脸溃烂、几乎看不出模样的林川,忽然颤抖了一下。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像是挣扎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她……忘了放虾皮。”
林川浑身一震。
错了。母亲那次明明放了虾皮,还特意叮嘱他“别挑出来,补钙”。
可……等等。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冬夜,他高烧39度,母亲冒雪去买食材,回来时虾皮洒了一地,全冻住了。她没能重新调馅,只能凑合包了几只没放虾皮的应急。那是唯一一次。
这件事,连她自己后来都记混了。
只有他知道。
因为那天晚上,他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她在厨房灯下低头吃剩饺,小声嘀咕:“唉,忘放虾皮了,川子最爱这个……”
这句话,他听见了。但她不知道。
而现在,这个面目全非的“林川”,竟然说了出来。
林川的呼吸乱了一瞬。
是巧合?还是……它真的复制了那段记忆?
不。不可能。倒影世界无法生成未被记录的情感细节。除非——
除非这个“失败版本”的林川,真的经历过那一刻。
也就是说,他曾回到过去,曾亲眼看见那一幕。
也就是说,他是“可能存在的另一个我”。
这个念头像冰水灌进脊椎。
如果连最私密的记忆都能重现,那他还凭什么确定自己不是其中之一?
他是不是也只是某个“失败版本”的幸存者?
是不是也有另一个“他”,此刻正站在别处,质疑着同样的问题?
反规则提示再度浮现,这一次直接刻在他视网膜上:
“剜出左眼献给最初的你”
“把自己的名字烧成灰吞下去”
“对着地缝喊三声‘我该死’”
“承认你早就死了,只是不肯闭眼”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知道这些不是指令,是瓦解——一旦你开始思考“要不要照做”,你就已经输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站在灶台前的背影,围裙沾着面粉,头发用筷子随意挽起。窗外是冬天的黄昏,玻璃结着霜花。她一边搅馅一边哼歌,跑调得厉害,却是他听过最安心的声音。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真实从来不在完美无缺的复刻里,而在那些错漏百出却依然坚持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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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忘了放虾皮,但她记得他爱吃;父亲没说再见,但他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自己无数次想放弃,却始终没有扔掉那张纸条。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说出“没放虾皮”的林川,轻声问:“那你告诉我……她哼的是什么歌?”
对方僵住。
其他“林川”也开始轻微晃动,像是系统过载。
十秒过去。
二十秒。
无人作答。
林川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笑。
他知道答案。
那是一首老掉牙的闽南语童谣,她小时候听外婆唱的,词句含糊不清,旋律也不完整。但她每次包饺子都会哼,断断续续,像风吹过窗缝。
这个世界,没人会知道。
包括倒影。
他缓缓站起身,捡起美工刀,却没有指向任何一人。而是转身,面对那堵写着“相信血字可获救”的墙。
他举起刀,在自己左臂划下一痕。
血涌出,滴落在地。
没有嘶吼,没有痛呼。只有他冷静的声音响起:
“我不信你给的救赎。但我信我走过的路。”
血滴接触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