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母亲做事有她的规矩,哪怕没人理解,她也从不轻易更改。就像她从不说“爱”,却用三十年如一日的早饭、深夜留的一盏灯,把“爱”藏进每一处缝隙里。
他猛地转向说话的那个“自己”,厉声问:“你说什么?”
对方缓缓抬头,嘴角裂开一道缝,像是强行撕开的皮肉,露出里面泛黑的牙齿:“我说……妈妈最爱我。”
林川后背一凉。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进他的心脏。
不是因为它多可怕,而是因为它太诱人了。
哪个孩子不想听母亲亲口说一句“我爱你”?尤其是他这种从小在城中村长大、父母常年奔波、连一顿团圆饭都难凑齐的人。他曾多少次躲在被窝里幻想,只要她说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他就能原谅所有缺席的家长会、所有没能参加的生日、所有冷掉的饭菜。
可正因如此,他更清楚:真正的母亲从未说过这句话。一次都没有。
她不说爱,但她会在冬天凌晨四点起床,给他热牛奶,放在保温杯里塞进书包;会在暴雨天骑着电动车在校门口等四十分钟,只为递上一把伞和一块毛巾。
这些事,没人知道,除了他。
而正是这些无人见证的瞬间,成了他心中最坚固的堡垒。
林川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将左手伸进防水布内侧,摸到了藏在臂袋里的那张纸条——一张早已泛黄的便签,上面是母亲潦草的字迹:
川子,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韭菜馅,放了虾皮,多搅了几遍,怕不匀。冰箱还有两个,回来记得热。
这张纸条,他随身带了七年。
每次任务前都会摸一遍,像确认护身符是否还在。
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它的边缘,像确认一场久远的温度。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傍晚,厨房里蒸汽氤氲,母亲背对着他搅馅,哼着跑调的歌,窗外夕阳把瓷砖染成橘红色。
那么真实,那么近。
近得让他想哭。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我爸失踪那天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临走前还问我车胎有没有气。我说有,他就点点头走了。你记得这些吗?”
所有“林川”同时静止。
连嘴都不动了。
连呼吸的起伏也消失了。
就像程序运行到终点,突然卡死在最后一帧画面。
空气中只剩下《大悲咒》的最后一声尾音,像是谁在极远处呜咽着念完最后一个字。手机屏幕终于熄灭,彻底关机。
黑暗降临。
紫灰色的天空没有星月,云层低得几乎压上屋顶。整条街陷入死寂,连风都停了。
林川站在原地,心跳135,但他不再数。他知道现在不能靠节奏,只能靠“信”——信自己曾经历的一切不是幻觉,信那些琐碎、平凡、无人见证的日子,才是真实的锚点。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迷迷糊糊中听见母亲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没事,就是累的……他从小就倔,累了也不说。”
那时候他闭着眼,眼泪却从眼角滑进了耳朵。
原来有些温柔,你只有在假装睡着的时候,才能听见。
他慢慢蹲下,将美工刀轻轻放在地上,又把快递笔推到脚边。然后摘下防水布一角,露出右臂上的纹身——那是一串编码,由三年前最后一次异常事件中残留的数据自动生成,从未被任何人破解。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它究竟代表什么。
但现在,它在发烫。
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又像是在警告他:你快撑不住了。
林川盯着那些“自己”,低声说:“你们谁……吃过我妈包的韭菜饺子?”
没人动。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大:“谁吃过?站出来。”
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