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四】
亥时,温府。
书房的烛火燃得正盛,将端坐于长案后的清瘦男子在窗棂上投落一道阴影,晚风徐徐,烛影晃动,唯独吹不散他眉心笼紧的褶皱,直到零星几道蝉鸣混杂着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里,门扉被规律地叩响。“咚咚咚!”
温正言这才从案牍中回过神,搁下狼毫捏了捏肿胀的眉心,边疲惫应声:“晓得了,你们也下去歇着吧。”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温正言身居要职,时常因公务忙碌到深夜而无知无觉,身边伺候的奴仆担忧家主长此以往会熬坏了身子,是以往常每隔一个时辰就敲门提醒一遍。
今夜却不同,门外本该闻声告退的人紧接着禀道“老爷,有您的急信。”温正言皱皱眉,“进来吧。"他起身去小几倒了杯凉茶饮下,才往后瞥一眼快步来到身边的心腹管家李伯,“这么夜了,谁送来的?”李伯摇头,“打更人代为转交,只道十分紧急,务必送到您跟前。”温正言听这话,心里疑云更浓,接过信封拆开,一目十行,也不知看到什么,一张上了年纪后愈发显得从容不迫的脸庞霎时失了血色。菲薄的信纸也从他颤抖不已的指尖飘落下来。李伯见状吓一跳,赶忙帮着捡起来,谁知不经意间看到信上内容,整个人惊得瞳孔放大,慌道“怎会有人知道小公子不是您的血脉!”不仅如此,书信人还提到小公子的真实身世,请老爷明日当面详谈,且切勿声张,否则必定祸害满门。
李伯哆哆嗦嗦地攥着信笺,“您前些日子刚不留情面地拒绝了赵二爷,会不会是他怀恨在心,蓄意报复?老爷,这是鸿门宴,您可千万不能去啊!”温正言深吸一口气,面容沉肃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有什么不能去的?”翌日他只当若无其事,照常叫人送孙子进宫听学,照旧上值处理公务,待信上定好的时辰,方前往赴约。
不料清净的雅间里只有一个蒙面黑衣人。
温正言险些气笑,“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去年,令孙收留一唤作忠伯的五旬老者,如今在贵府做些洒扫看家的杂活,这是忠伯的来历和行迹,大人看看,奇不奇怪?"黑衣人径直掏出一沓盖了官印的文书,推到温正言面前。
温正言眼神微变,一时却没有去翻看,而是盯着黑衣人问:“你究竞是谁?”黑衣人依旧不理会这话,只道“大人是心系圣上与百姓的忠臣,料想绝不会容许阴俪余孽在眼皮子底下为祸一方吧?”温正言沉默半响,终究还是掀袍落座,翻开文书。越看,脸色就越苍白。
尤其是忆起这两年孙儿对昭宁公主近乎反常的关注和上心。原本他只是以为孩童天真懵懂,既投缘,又为同窗,相互间有些来往也无可厚非,毕竞圣上也没说什么,等公主长大些,他自会规劝孙儿别忘了分寸。可倘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别有用心的接近,不光孙儿,连他也难逃浩劫。“你想要什么?"温正言收起文书,目光戒备地再次盯向黑衣人。能攥住这么致命的把柄,所求必然不简单。黑衣人却道“扫清余孽,国泰民安。”
顿了顿,补充:“当然,我亦有私心,还望大人料理此事时手段利落些,切莫将今日会面外泄第三人。”
温正言当场愣住,语气古怪又迟疑:“包括圣上?”黑衣人“是,包括圣上。权当没我这号人,没今日这回事,剩下的,就看大人的能耐了。”
温正言心事重重地离去后,雅间重回寂静,黑衣人立即起身来到屏风后的暗门,随着机关启动,门后缓缓出现一个挺拔冷峻的小少年。黑衣人恭敬抱拳“世子,属下已经按照您说的办妥。”陆绥“嗯"了声,暗门不隔音,他自然已经听到二人的谈话。黑衣人跟上他的步伐,仍有忧心:“可若是温正言欺上瞒下包庇孙儿,我们岂不将证据拱手相让?”
“他不会。"陆绥有前世的记忆,足矣确定温正言的人品和忠心,但这一世还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预